如麦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后来跟很多人描述过如麦的眼睛,但从来没有说对过。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里面没有东西。不是说她是空的,是说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得太深了,深到你站在她面前,她看着你,但你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如麦。”她说。
“什么?”
“我的名字。如麦。”
“哪个如?哪个麦?”
“如果的如。麦子的麦。”
“好听。”
她没有说谢谢。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没有走。我就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刷了一会儿,我又开口了。
“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你家住哪?”
她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我不知道那个小区在哪,但我装作知道,点了点头。
“哦,那边啊,我知道。离学校不远。”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是我单方面黏着她。我每天上学找她说话,下课找她聊天,中午拉着她去食堂吃饭,放学跟她一起走。她从来不主动找我,但也不拒绝。我跟她说话,她就听着。我问她问题,她就回答。我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三。
如麦后来跟我讲过她和昱宁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个人长得和如麦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我并不喜欢她。
从那天起,我和昱宁就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止的拌嘴日常。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不说两句难听的就浑身不舒服。
“你今天穿的这件卫衣颜色好丑。”
“嗯。”
“你就说‘嗯’?你不反驳一下?”
“不丑。”
“那你刚才还说‘嗯’?”
“你说的丑。我说不丑。”
“……你赢了。”
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星茗大战昱宁,围观群众如麦,裁判是空气。
每次都是我输,因为昱宁说最后一个字之后就不理我了。但说来奇怪,我虽然嘴上跟她吵,心里其实不讨厌她。因为有一次我发现,她会在如麦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如麦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