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了,跑进屋里,靠在门板上,喘着气。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她什么都不说。
她以为不说,就不会受伤。
但她不知道,不说,也会受伤。不说,伤口会更深。不说,那些话会烂在心里,变成毒,一点一点地侵蚀她。
她以为她在保护自己。
她不知道,她在杀死自己。
沈薇因记得那根银簪。
银色的,簪头雕着翅膀,像蝴蝶,又像飞鸟。她问母亲,这是什么。母亲说是簪子。她问母亲,能不能给她。母亲说等你十五岁生辰,就给你。
沈薇因把那句话记住了。
她记住的不是“给你”,是“十五岁”。
她开始数日子。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她把“十五岁”刻在心里,像刻在石头上的字,风吹不跑,雨淋不掉。
她想,十五岁的时候,母亲会把这根簪子给她。亲手给她。插在她的发髻里。说一些她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暖的话。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母亲没有等到她十五岁。
母亲死的那天晚上,把那根银簪给了姐姐。
沈薇因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把簪子放进姐姐的手心里,看着母亲合上姐姐的手指,看着姐姐哭着握住那根簪子。
她没有走进去。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什么用都没有。
后来她走到姐姐面前,从姐姐手里拿走了那根簪子。姐姐的手很凉,掌心里还有母亲留下的余温。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
她想,这根簪子,本来应该是她的。
母亲答应过她的。
母亲骗了她。
她把簪子插进姐姐的发髻里,手指在颤抖。她把姐姐的头发盘起来,编成辫子,扎紧,扎到姐姐喊痛。
她不想让姐姐痛。
她只是不知道,除了让姐姐痛,她还能做什么。
沈薇因记得那些她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记得。
她全都记得。
那些话烂在心里,烂了很多年,烂成了毒,烂成了恨。
她以为恨能让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