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麦没有说话。她知道昱宁不是在等她说话。
“我不恨她,”昱宁说,“但我也不想见她。”
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但没有移开目光。
“如麦,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我可以在脑子里分析陈雨桐当年的动机,可以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做,甚至可以告诉自己‘她也是个受害者’。但——如果她真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说‘没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如麦。
“你说,我是不是很虚伪?”
如麦摇了摇头。
“你不是虚伪。”她说,“理解不等于原谅,原谅不等于忘记。这是三件不同的事,没有人要求你一次性完成。”
昱宁看了她很久。
“那你会原谅她吗?”昱宁问。
如麦沉默了几秒。
“她来找的不是我。”如麦说。
“那是谁?”
“她自己。”如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烫了,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点果酸。“她来找我,不是因为想道歉。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和她没有关系、但又知道她做过什么的人,来告诉她,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坏人。”
“她是吗?”昱宁问。
如麦放下杯子,看着昱宁的眼睛。
“她是不是坏人,不是我说了算。”如麦说,“是她自己。但一个人会问这个问题,说明她至少知道自己做错过事。张檀不会问这个问题。张檀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昱宁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帘微微晃动。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如麦。”昱宁的声音从沙发的那一头传来。
“嗯。”
“如果她来找你,你要见她吗?”
如麦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很多遍。从路诗涵发来那张照片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不疼,但无论她做什么,都绕不开。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这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知道陈雨桐为什么要来。想知道陈雨桐想说什么。想知道陈雨桐现在是怎样一个人。但她也知道,见了面之后,事情不会变得简单。只会变得更复杂。
“如果你想见,就去见。”昱宁说,声音很平,“不用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