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她说,“天快亮了。”
她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足迹,慢慢向小木屋的方向走去。来时的急切和沉重,似乎都被那场拥抱和倾诉冲淡了些许,但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了彼此的心头。
回到温暖的小木屋,卸下一身寒气,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洗漱。昨夜的惊梦、星泪湖边的坦白,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暂时横亘在她们之间。
——
如麦坐在床边,看着昱宁将那些在小镇那家老婆婆的店里买的调制香水的工具拿出来,摆放在壁炉边的地毯上,动作有些迟滞。她知道,昱宁需要用某种方式,来消化和转移那些激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这次你想调什么样的香水?”
昱宁摆弄原料瓶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过了几秒才低声回答:
“不是说过了吗?不一样的。”
“上一次是复刻记忆。是我妈妈的味道。”她拿起一个装着淡金色液体的瓶子,对着壁炉的光看了看,“但这一次……我想做点新的。”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如麦。炉火在她眼中跳动,驱散了一些之前的阴霾,浮现出一种新的、专注的微光。
“做一瓶独属于你的香水。”
如麦愣住了:“我的?”
“嗯。”昱宁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审视,在捕捉,“不是前世的沈思年,也不是任何别的谁。就是现在的你,如麦,给我的感觉和印象。”
这个念头似乎让她重新找到了焦点和力量。她开始挑选原料,动作比上一次更加从容,带着一种探索的意味。
“首先……要有阳光的味道。”她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不是盛夏那种炽烈的阳光,是秋日下午,透过窗户,落在你头发上的那种,暖洋洋的,带着点慵懒的金色。”
她滴了几滴在一个干净的闻香瓶里。
“然后……是干净清爽的气息,像你常用的那种洗发水,带着一点点青草或者柠檬的微酸,很淡,但让人安心。”她加入了另一种原料。
“还得有一点……坚韧的意味。”昱宁思考着,选择了某种带着绿意和微苦气息的精油,“像竹子,或者雪松的木质基底,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但能撑起整个结构。这是你骨子里的东西。”
她的手指灵巧地移动,天平、量杯、搅拌棒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中间……要有一点温柔的甜。”她拿起香草精和一点点蜂蜜色的原精,用量极其克制,“不是糖果那种甜腻,是牛奶在锅里慢慢煮开时,飘出来的那种温暖的、带着乳香的甜意。是你安慰人时的语气。”
如麦屏息看着,听着昱宁用香气为她“画像”,心里那股因前世阴影带来的阴郁和不安,竟奇异地被一点点驱散。
“最后……”昱宁停下了动作,凝视着瓶中逐渐成型的、淡金色的混合液体,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最后那一点灵魂,“还缺一点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如麦脸上,从她清澈的眼眸,到她微微抿着的唇,再到她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线条。
忽然,昱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真正的笑意。
她拿起一个几乎空了的、贴着“鸢尾根”标签的小瓶子,用最细的滴管,小心翼翼地只取了一滴,几乎是象征性地加入进去。
“这个。”她说,“不是那种冰冷古老的鸢尾。是经过阳光晒过、磨成最细腻的粉末后,只剩下一点点粉质感的、柔软的鸢尾。是你偶尔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那种让我移不开眼的、独特的温柔。”
一句接一句的情话随着他的动作完成调香。
她盖上瓶盖,轻轻摇晃,然后递给如麦一支新的闻香条。
“试试。”
如麦接过,有些紧张地放在鼻下。
初闻,是阳光和洁净的皂感,明亮而舒适。
稍待,那股温暖的、乳脂般的甜意缓缓浮现,包裹住嗅觉。
细品之下,能察觉到那极其隐晦的、支撑着一切的木质绿意。
而最妙的,是那贯穿始终、似有若无的粉质鸢尾感,它不突出,却让整个香气变得无比贴肤、柔滑,仿佛本身就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味道。
香气复杂又纯粹,温暖又坚韧,明亮中带着沉静的底色。
不像任何市面上的香水。
像被阳光晒暖的旧书页,像干净的白衬衫,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也像……某个秋日下午,如麦回头对她微笑时,周身笼罩的那种令人心安又心动不已的氛围。
“这是我的印象香水?”如麦有些不敢相信,这抽象又精准的“气味画像”,竟然能如此贴切。
“嗯。”昱宁看着她惊讶又喜欢的样子,眼中流露出满足和一丝骄傲,“我心目中的你,就是这个味道。”
她拿过如麦手中的闻香条,自己也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将调制好的香水灌入一个特意挑选的、线条简约优美的玻璃瓶中。
“给它起个名字吧。”昱宁将瓶子递给如麦。
如麦握着那还带着昱宁指尖余温的瓶子,看着里面流淌的金色液体,脑海中闪过许多词语。阳光、秋日、温柔、坚韧……
最终,她抬起头,看向昱宁,轻声说:
“叫‘归巢’吧。”
“归巢?”昱宁微微挑眉。
“嗯。”如麦点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像倦鸟归林,像远舟回港。无论外面是风雨还是极光,无论经历过什么……最后能让人安心停留、感觉温暖和归属的地方,就是‘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