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再是规整的校园景观,而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荒废已久的空地,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断砖碎瓦,和几段残破的矮墙。这里曾是老校区的部分,据说未来要规划建成体育馆,但至今仍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就是这里。
如麦看着眼前向她伸来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昱宁微微用力,将她拉上窗台,两人先后跳了出去,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这片废墟上,给杂草和断壁残垣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烘烤泥土和植物的干燥气息,静谧得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尚未平复的、细微的呼吸声。
一切都和三年前那个早晨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那时她们都还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也是在那天,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了昱宁冰冷外壳下的一丝裂痕,第一次尝试着去触碰那个孤独而耀眼的灵魂。
昱宁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段矮墙边,那里背阴,生长着一些青苔。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墙根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好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回如麦面前。在如麦惊讶的目光中,她一层层打开油布。
阳光下,一抹熟悉的银光流淌出来。
是那根银簪。
昱宁将银簪托在掌心,递到如麦面前。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这是你的。”她轻声说,声音被风送进如麦的耳中,清晰无比。
如麦看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银簪,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了,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涌上喉头。
当年是自己把银簪还给她的。
她没想到昱宁竟然一直留着它,并且如此精心地保管着,在她离开的岁月里,将它藏在这个属于她们初遇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昱宁的眼睛,脱口而出:“那你呢?”
昱宁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麦看不懂的、或许是释然,或许是笃定,又或许,是故意曲解后的调侃。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进如麦眼底,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心,荡开层层涟漪:
“我一直都是你的啊。”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如麦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又认真的脸庞,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昱宁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麦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先是触碰到了昱宁温热的掌心,然后,轻轻握住了那根微凉的银簪。
银簪触手生温,仿佛凝聚了时光所有的重量和温度。
她握紧了簪子,也仿佛握紧了眼前这个人,握紧了这份失而复得、跨越了漫长分离和艰难时光的珍贵情感。
夕阳将两位少女的影子拉得斜长,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投射在斑驳的残墙和茂盛的杂草上,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结束噩梦
如麦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原本还残留的几分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下沉。她立刻翻身坐起,环顾四周——昱宁的外套不在椅背上,鞋子也不在门口。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
岐川那次不告而别的阴影再次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来不及穿拖鞋,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淡淡的食物香气。李慧兰正背对着她准备早餐,听到动静回过头,却看见如麦脸色苍白地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恐惧,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门框。
“怎么了麦麦?”李慧兰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关切地走上前。
“昱宁呢?”如麦的目光急切地在李慧兰身后搜寻,仿佛希望昱宁只是躲在厨房里。
李慧兰看着如麦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立刻明白了过来。她心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如麦冰凉的手臂:“别慌,别慌。她去她爸爸那儿了,岐川那边医院刚来的电话,好像情况不太好。”
看到如麦瞬间更加紧绷的神色,李慧兰赶紧补充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小宁走之前和我亲口承诺了的,说一定会回来,就是去处理点事情。她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可是……”
“没事的,”李慧兰打断她,语气坚定而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试图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担心小宁,怕她像上次一样。但是麦麦,你要相信她,小宁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心里有牵挂了,不会再做那种决绝的事情了。姑妈跟你担保,好不好?”
如麦看着李慧兰真诚而笃定的眼神,又想起上次昱宁确实信守承诺回来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点被迫落回实处,只是依旧跳得又快又乱,残留着恐慌的余悸。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两只温暖而干燥的手突然握住了她冰凉甚至有些发抖的掌心。李慧兰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