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兰没有回应他的客套,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张先生,麻烦?玩笑?您女儿的行为恐怕不是一句‘玩笑’和‘麻烦’就能轻描淡写过去的。那是极其恶劣的校园霸凌,甚至涉嫌故意伤害!我侄女周五晚上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湿透,发着高烧,差点休克在学校的厕所里!如果不是同学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敲着桌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个家长护犊心切的愤怒和后怕。
张建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体面,他推了推眼镜:“是,是,这件事的性质确实很恶劣。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小檀了,她也知道错了,后悔莫及。年轻人嘛,一时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他话锋一转,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向李慧兰的方向,“这是给如麦同学的一点补偿,算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孩子受了惊吓,买点营养品,或者出去散散心,都行。希望如麦同学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信封的厚度相当可观,显然里面的金额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医药费”范畴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试图用钱来平息事态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能用金钱衡量和抹平一切伤害的傲慢。
李慧兰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在张建明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张先生,您觉得我们缺这点钱吗?我侄女受到的伤害,不是用钱就能弥补的。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公道,是一个能保证我侄女和其他学生不再受到同样伤害的处理结果!”
张建明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点公式化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力:“李女士,话不能这么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小檀还是个孩子,档案上留下污点,对她未来影响太大了。我在教育局也有几个朋友,温老师也是知道的,”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温书意,后者脸色难看地移开了目光,“这件事,学校这边我们完全可以内部协商解决,没必要闹大,对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他在施压,暗示学校方面会因为他的“关系”而从轻处理,甚至包庇。
“内部解决?怎么解决?”李慧兰毫不退让,“记过?批评教育?然后呢?等她下次变本加厉?霸凌不是小事,尤其是这种有预谋、手段恶劣的行为!您女儿张檀不止一次欺负同学,之前就推伤过别的女生,现在更是无法无天。这样的学生,难道不该严肃处理吗?停学,甚至是退学处理我都认为毫不过分!”
“退学?”张建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李女士,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退学是需要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并经过严格程序的。小檀这次是做得过分了,但说到退学,恐怕还够不上。至于您说的之前的事,都是些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听信一面之词为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之前的霸凌行为定义为“小摩擦”,并直接否认了证据的存在,其嚣张和护短的态度已然不加掩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书意夹在中间,脸色越发难看,她既同情如麦的遭遇,愤慨张檀的行为,又对张建明施加的无形压力感到无力和愤怒。
李慧兰胸口起伏了一下,显然被对方这种无耻的态度气到了。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张建明:“好!既然学校‘内部’解决不了,无法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那我们就用法律说话!”
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开始按下号码。
张建明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的女人态度如此强硬决绝:“没必要闹到报警吧?这对如麦同学也不好,闹得人尽皆知……”
“正是因为要保护我侄女,保护其他可能受到伤害的孩子,才更不能纵容这种恶劣行为!”李慧兰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电话已经接通。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流程化且压抑。警察很快赶到,了解了基本情况,分别给如麦、李慧兰、温书意以及被叫来的昱宁(作为破门发现者和间接证人)做了简短的笔录。张建明的脸色铁青,但当着警察的面,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说什么,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李慧兰。
做笔录的过程如麦描述得很简洁客观,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昱宁更是言简意赅,冷静得近乎漠然,只说了发现门被反锁、破门、看到如麦状态不佳、送她回家这几个关键点,对于自己之前的猜测和电话求助父亲只字未提。
警方表示会立案调查,收集证据,但由于涉及未成年人,程序会相对复杂,也需要时间。张建明则立刻表示会为女儿聘请律师。
离开办公室时,张建明最后看了一眼李慧兰和如麦,那眼神冰冷而充满警告的意味,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了。
“别怕,麦麦,”李慧兰紧紧握着如麦的手,声音有些疲惫却异常坚定,“姑妈一定给你讨个公道。这官司就算打一年、两年,我们也打到底!”
如麦看着姑妈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嗯。”
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法律会为她讨回公道,但它的冗长和不确定性,以及对方可能动用的一切资源,都预示着前路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