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吧。”如麦叹了口气,“但还是有点吓人。”
“嗯。”
“所以你听见我做那个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啊?”如麦忽然问道,她记得昱宁那一刻异常的反应。
“……我有什么表情吗?”昱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反正很怪。”如麦笃定地说,“不像只是听到一个噩梦。”
昱宁在黑暗中皱起了眉,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涟漪般的慌乱,但她迅速将其压下。“你看错了。”她生硬地否认。
如麦也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说后面那个女孩子为什么掐我?”
“不会无缘无故的。”昱宁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仿佛在陈述某个她深信不疑的定律,“恨意从来都不是凭空产生的。”
如麦轻笑出声,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你怎么突然那么认真?刚刚是谁说的‘就是个梦而已’?”
昱宁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像是陷入某种偏执的思绪:“没准是你上辈子得罪人家了,比如欠了债没还,人家这辈子找你报仇来了。”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意识到的、尖锐的试探。
“什么跟什么啊都…”如麦笑着,觉得她这想法天马行空得荒唐至极却又让人忍不住继续下去,于是也顺着她用更轻松的语气回应,“不过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找到她,好好和她道歉啊,然后问她怎么样才可以弥补,总不能真让我去死吧?”
半晌,昱宁都没有出声。黑暗中,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刺痛。
那句“拉着你一起去死”的玩笑话,却让她感到恐慌又无措,完全打乱了她原本清晰的思路。
“……万一呢?”良久,昱宁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万一她真的只想让你死呢?万一无论你怎么道歉她都不原谅你呢?你连自己到底‘得罪’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轻易道歉,不怕对方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只想玩弄你的善意?”她的质问像是在问如麦,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如麦听见她这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尖锐的语气,怔了怔。
她敏锐地察觉到昱宁情绪的变化,虽然不明白缘由,但还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在昏暗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怕。真要是骗子,这么做又能有什么目的呢?我其实相信缘分和命定这种东西。吵架和闹矛盾到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至于要是真的想让我死……”
她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调皮,毫无预兆地凑近昱宁,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昱宁的耳廓和脸颊,带来一阵强烈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那我就拉着你和我一起去死。”如麦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笑意,却又奇异地认真。
昱宁彻底愣住了,大脑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惊世骇俗的话语炸得一片空白。
“这个叫殉情。”如麦自顾自地说完,等了几秒,见昱宁都没出声,呼吸似乎都屏住了,还以为她睡着了或者被自己吓到了。于是她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趣地退了回去,起身摸索着关掉了那盏昏暗的小夜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昱宁的声音才像是终于和平常一样,带着一丝无奈的、压抑的轻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响起:
“有名分的才叫殉情,没名分那叫陪葬。”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如麦刚刚靠近的幻影和心跳失序的感觉,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讥诮,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和试探,“你都不给我个名分就想让我和你去死?再说,就算给了名分我也还得考虑一下。”她顿了顿,轻哼一声,“想的真美。”
如麦躺下去的动作顿住了。她静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重新伸出手,“啪”一声再次按亮了小夜灯。
突如其来的柔和光线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也照亮了昱宁微微睁大的、还带着一丝未散惊愕和强装镇定的眼睛。
如麦半撑起身子,重新凑到昱宁面前,距离比刚才更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直直地望进昱宁有些慌乱的眼底。她的呼吸清浅地环绕在昱宁的耳边和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
“名分摆这儿了,”如麦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昱宁的心尖上,“你自己取。”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灯,躺了回去。
彻底的黑暗中,只传来昱宁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仿佛认命般的叹息,然后是低低的回应:“……你继续口出狂言,小心以后不能收尾。”
“我不怕啊,你怕了?”如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和笃定。
“……行,不怕就行。”
昱宁最后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心跳声在耳鼓里放大到轰鸣,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一刻如麦靠近的气息、认真的眼神和那句“名分摆这儿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都在消化刚才那番近乎调情又带着某种奇异认真的对话。窗外的秋虫偶尔低鸣一声,更衬得夜静谧。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真的让人放松,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耗神,或许只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呼吸声令人安心,如麦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原本因为噩梦和摔伤而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她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