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的如麦,是昱宁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失控。
“你怎么了?”昱宁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快速扫过如麦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我在隔壁听见好大的声音。”
如麦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喘息而有些沙哑:“没……没事,做了个噩梦……没站稳,摔了一下。”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噩梦?”昱宁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她,“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认识的如麦,平静理智得近乎漠然,怎么可能被一个噩梦吓到从床上摔下来?
如麦靠着门框,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呼吸,然后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光怪陆离又极其恐怖的梦:“……就梦到一个古代集市,一个叫薇因的女孩和她母亲…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她死死掐着我脖子……”说到最后,那窒息的感觉仿佛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
在她叙述的过程中,昱宁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听到“薇因”这个名字时,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下颌线也绷紧了些许。她沉默地听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难明。
如麦说完,看向沉默的昱宁,隐隐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因为听到一个恐怖梦境的正常反应,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其在意甚至不舒服的事情。
“昱宁?”如麦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昱宁像是被惊醒,眼神复杂难辨,但很快就将那丝异常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冷淡的神情,只是语气依旧有点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个噩梦而已,可能白天太累了,或者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如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更没有理由去反驳。她只能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嗯……可能吧。”
惊魂稍定,深夜的寒意侵袭过来。如麦身上还穿着被冷汗浸湿的睡衣,觉得有些冷,便想关门回去换件衣服。
“那我先……”
她刚想转身关门,昱宁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如麦疑惑地回头。
只见昱宁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丢下一句“你等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如麦一头雾水地站在门口。
没过一分钟,昱宁就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看着那个明显是刚从床上捞起来的、甚至还带着点人体余温的枕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昱宁抱着枕头,站在如麦家门口,眼神飘向一边,不太自然地看向楼道里的灭火器箱,用一种极其快速且含糊、仿佛难以启齿的语气说道:
“我怕黑。”
如麦:“……?”
她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消化完这三个字。
怕黑?
昱宁?
那个真打架会下狠手、说话气死人、面对张檀的威胁都冷笑着放狠话的昱宁?
说怕黑?
如麦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昱宁家客厅——那里明明还透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
昱宁抱着枕头、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但依旧强装镇定、死不肯看她的昱宁。
如麦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噩梦而产生的惊惧和冰冷,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微微发暖的情绪取代了。
她没有拆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
昱宁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窘迫了,抱着枕头,飞快地溜进了如麦的家门,动作敏捷得像是怕慢一步就会后悔。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将两个各怀心事、因一个噩梦而深夜共处一室的少女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古老传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尴尬和未散惊悸的安静。
如麦指了指那张显然无法容纳一人安睡的短沙发,语气尽量平常:“你睡这里行么?家里开了空调,我给你拿个毛绒毯子,要是还冷的话就说,给你换厚一点的被子。”
“等等。”昱宁叫住她,目光落在如麦下意识微微蜷缩的左臂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你手肘和膝盖……刚才摔那一下不轻吧?不处理一下?医药箱在哪儿?”
如麦确实感觉手肘和膝盖处传来阵阵钝痛,低头一看,睡衣甚至蹭上了一块灰痕。“电视柜下面。”她指了一下。
昱宁动作利落地找出医药箱,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走到如麦身边:“坐着,我看下。”
如麦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卷起袖子。左边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周围微微红肿,渗着血丝。膝盖隔着睡裤看不到,但想必情况类似。
昱宁蹲下身,掰开碘伏棉签,动作算不上温柔体贴,但异常仔细专注。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带来刺激性的微痛,如麦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昱宁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做个噩梦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你也算独一份了。”
“意外。”如麦低声辩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下,昱宁的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尖锐。
处理完手肘的擦伤,昱宁示意她把裙子拉起来检查膝盖。
膝盖的情况稍好,但也青紫了一小块,看起来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