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
如麦这时候悄悄起身出去了,昱宁眼尖,几乎是下一秒就跟了上去。
“哎!昱宁你去哪儿啊?”旁边的陈浩嘴里塞着烤肉,含糊地问。
昱宁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去下厕所,你们玩!”
昱宁快步走出烧烤摊暖黄喧闹的光圈,踏入后巷清冷的夜色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油烟和孜然的气味,但已安静了许多。巷子不深,尽头堆着些杂物。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巷子中央、微微仰着头的身影。
如麦背对着巷口,静静地站在那儿。
昱宁的脚步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如麦的背影,看着她沐浴在月光下的侧影。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和风吹过杂物堆的细微声响。
如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仰望夜空的姿势。
“里面太吵了?”昱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麦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宛琳琳倒是挺勇敢的。”昱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如麦斜后方,同样仰头看向那方窄窄的、缀着几颗寒星的夜空。她的声音带着点玩味,打破了静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不含糊。喜欢就说喜欢。”
如麦终于动了动。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上,依旧没有接昱宁的话茬。只是那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似乎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呢?”昱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直白的、穿透夜色的锐利。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如麦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刚才在里面听到我说‘恨’的时候,在想什么?”
如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穿过清冷的空气,看向身侧的昱宁。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烧烤摊的喧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剩下风穿过巷子的细微呜咽。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流逝。
半晌,如麦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像是被夜风浸润过,又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
“在想……”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目光从昱宁脸上移开,重新投向巷子上方那窄窄的、深邃的夜空,“在想你说的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月光打在她脸上,面前的少女看起来格外漂亮。
“你想听实话?”
“嗯。”
“我姐姐。这应该可以猜得到吧?”
如麦身体一怔,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姐姐早就失踪了。”
“她不能再戴上这根银簪了。”
“我本来就不难过。”
“因为她不失踪我也会亲手弄死她。”
她记得她的感受,先是很疑惑不解,不知道昱宁为什么会和她说这些奇怪的话。然后又通过和她的聊天发现昱宁字字不离她的姐姐,觉得很生气,两个人因为这个事还闹僵了一小段时间。
“昱宁。”如麦轻声开口。
“怎么了?”
“你说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的姐姐是吗?”
“对。”
“但是你恨她,这也是在意她。”
昱宁愣住了。
“我知道我们两个可能还没有熟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但是,”如麦说的很慢,却字字清晰,“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不解的、让你感到困惑的事情想,都可以和我说。”
“还有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我冲你发火了。”
“对不起。”
句句都很诚恳。
昱宁突然感得自己的心脏很难受,很疼,比身上的伤口还疼。
如麦没说错,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是在在意那个人的前提下发生的。
“我不知道你和你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不坏,所以你们两个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如麦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一直用“恨”和“不在意”层层封锁的心门,露出了里面她不愿承认、甚至从未仔细审视过的内核。
恨是最激烈、最扭曲的表达。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震得她灵魂都在发颤。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用更尖锐的语言武装自己,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如麦,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温柔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昱宁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疲惫和迷茫:“可能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误会吧。”她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如麦,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冰冷,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跋涉后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但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眼神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坚定的承诺;一个眼神复杂,卸下了些许伪装,流露出深藏的脆弱和迷茫。
没有拥抱,没有亲密的言语,甚至没有靠得更近。但一种无形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紧密的联系,在清冷的月光和坦诚的话语中悄然建立。
“可能她也在痛苦着,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机会,没有找到机会和你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