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灯花“哔啵”一声,如投石入井,激起涟漪。
凌敬转身,回到书案之后坐下,疲倦地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力气。
他不再看凌岁津,只沉声说了句。
“这是我刑部的事,你不用上书了。”
凌岁津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后背已洇湿一片。
他默默看向父亲,眼眶竟有些泛红。
“……请父亲早些休息。”
他走到门口时,凌敬又忽然出声,语气冷冽。
“若真有冤屈,翻案可以,但你想娶她这事,断无可能。”
凌岁津扶住门框,顿了片刻。
“父亲,铭竹姑娘本就没答应我,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凌敬抬起头,儿子已走了。
他气得太阳穴作痛,随手将一个笔洗丢出去,砸碎在地上。
从小没打过他,真当他是慈父不成?
敢拿婚事当儿戏,就关起来打断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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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竹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两枚玉佩。
她对着窗轻轻举起来,玉佩在她手中严丝合缝,成一个完满而漂亮的圆形。
阳光爬上窗框,渗入指缝,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与手中羊脂白玉一同照得透亮。
一半是梅,一半是竹。
合起来,倒像个字。
铭竹看了半天,才认出这是个篆体的“凌”字。
雕工如此精湛,想必出自大师之手。
似这般特征明显的随身之物,若铭竹拿去当作证物状告他,他想抵赖都难。
铭竹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古琴上,眼底有淡淡茫然。
昨日凌岁津走后不久,凌敬果真拿着那封信来找她了。
她依照之前计划,用凌岁津的名声仕途加以威胁,要求凌敬答应为自己父亲翻案。
凌敬这次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脸色难看得可怕。
在她用刻薄的言语提起凌岁津时,她竟在凌敬眼中窥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浑身都几乎僵住。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如今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在达成目的之前,她再不敢走出南浔阁。
她知道重查旧案费时费力,何况松清县太过偏远,距京两千里之遥。
所以她说会等一个月,一个月足以使此事有一个开端。
若是她听不到任何消息,她会拿着那块玉佩走进大理寺。
凌敬当时坐在那儿,只说了一句。
“你在找死。”
铭竹迎着他寒冽目光,不退一步:“父母皆已亡故,身为人子不能尽孝,只能为他们全力争一口气,成与不成,铭竹绝不畏死。”
凌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走后,铭竹才大汗淋漓地瘫在地上。
她是怕的。
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怕死呢。
她若死了,弟弟又怎么活。
但事已至此,她无法回头了。
她早料到有今日局面。
凌敬即便愿意替她父亲翻案,她只怕也难活着走出京城,遑论走到岭州。
她只能答应白恒一,成为另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清楚,所谓入他偏院,受他庇护,实则不过是当他禁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