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脸色比上次好些。”
静室中,铭竹煮了壶清茶。
茶香袅袅,将她身上沾染的药味都冲淡了。
白恒一伸出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不声不响地抿了抿。
“你调配的安神香有用,这几日睡得尚可。”
“能帮到大人,是我的荣幸。”
白恒一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观察她。
铭竹恍若未觉,跪坐席上,着一袭月白长裙,眉眼恬静。
温盏,投茶,注水,铭竹的动作行云流水,那双手纤细轻盈,却不失力道,于细微处精准且有美感。
茶汤翻涌,白沫如雪。
室内静得很,直至她将另一盏茶置于他面前,才打破了这份静谧。
“大人再试试这杯。”
白恒一低头,见茶色浅如碧玉,倒是好看。
他轻啜一口,淡淡苦味自舌尖弥漫,未抵喉舌就已回甘,在唇齿间留下绵长清香。
“这是什么茶?味道不错。”
“就是寻常龙井,烹茶用的水是牡丹园初晨的露水,煮茶前,我用兰花浸了浸,不使其夺去茶香,又能添一二分花香。”
白恒一露出笑:“你果然是个有巧思的女子,和别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铭竹垂眸不语。
“你和她们不一样”是她听过最多的话。
她若非刻意展现出这些“不一样”,又如何能很快当上花魁。
所以赤梨才会讨厌她,说她装。
她就是。
白恒一问:“茶道,是谁教你的?”
铭竹道:“是先妣。”
她母亲擅长弹琴烹茶,父亲则会吟诗作画,父母郎情妾意,伉俪情深,常一同游玩山水之间。
她幼时还常因此生气,觉得父亲总是同她争母亲,不让她和母亲睡,把她赶去小房间。
她一直气到睡着,第二天继续生气,然后父亲再来哄她。
后来有了弟弟,弟弟和她争执每回都输,因怕她而只敢生闷气,若向父母告状,父亲非但不哄,反而板起脸训他,铭竹心里就平衡多了。
当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后来她与弟弟渐渐长大,读书明理,再未惹过父母生气,姐弟之间亦是感情甚笃。
“你父亲在松清县任职九年,竟都没调迁?”
白恒一的疑惑令铭竹回过神。
“父亲性子执拗,容易得罪人。”
白恒一挑眉,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咋舌道:“可惜了,他没自己女儿这颗玲珑心窍。”
“父亲纵有玲珑心窍,也不愿摧眉折腰。”
“那他就不适合官场,风骨傲骨什么的,就适合当个文人,写写诗,作作画,说不定还能留美名于后世,偏要当个官,争个清名。”
他语气颇不以为然。
铭竹心底微愠,身为人子,她听不得旁人贬低自己父亲,只是眼下也无法出言驳斥,只得转移话题。
“我托人给凌大人送了口信,不知他是否会来见我。”
白恒一果被牵走神思。
“凌敬年近三十才有凌泽这么一个儿子,何况凌泽今年还高中探花,仕途通达,你敢拿他儿子威胁他,就算达到目的,性命也难保。”
他看向她,轻笑了声:“小小女子,胆子还挺大。”
铭竹俯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