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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乞丐?”
“因为你在乞讨。”
陈屿舟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在乞讨音乐,乞讨灵魂,乞讨那些愿意把自己掏空了献给声音的人。你和街上跪着讨钱的人没有本质区别——你们都在伸手,都在等一个施舍。”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像是停顿了一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凌乱,指尖有常年拨弦留下的薄茧。
然后我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圆融的笑,而是真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我笑得陈屿舟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得对。”我说。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说得对。”
我又说了一遍,把手里的空罐子转了转。
“我是个乞丐。但陈屿舟,你有没有想过,所有做独立音乐的人,本质上都是乞丐?”
他不说话。
“我们乞讨的不是钱。”
我站起来,走到石栏边,背对着他,面朝着湖。
“我们乞讨的是共鸣。是那种——你写了一歌,把它扔进人群里,然后等着看有没有人会接住它、抱住它、把它当成自己的故事。那种等待的感觉,和乞丐有什么区别?”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做湖夜?”
陈屿舟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
我说。
“我也是个乞丐。我在路上走了太久,久到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出。但我记得一件事——当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唱我的歌、用那种‘这写的就是我’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时候,我哭了。”
风吹过来,我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散。
“那不是一个音乐人被认可的感动。那是一个乞丐终于等到有人往他碗里扔了一枚硬币——但那枚硬币不是施舍,是‘我懂你’。”
陈屿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整个湖面都被照亮了,像一面巨大的、安静的镜子。白堤上的游人已经很少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笑,很快又被风吹散。
“我刚刚来的时候,又看到毛毛身边的那个女人了。”
我开口,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陈屿舟摇头。
“没有人知道。”
我说,“她就这样来了,就这样留下了。她不是毛毛的亲人,不是他的爱人,她没有任何义务照顾他。但她做了。每一天。”
我看着他。
“你觉得她是什么?”
陈屿舟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觉得她也是乞丐。”
我说。
“她乞讨的不是钱,甚至不是爱。她乞讨的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毛毛需要她,她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