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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知道这一刻,闫辉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空洞。他去遗忘过,去放下过,可到最后才现,有些人和事,不是放下了,而是深埋在了骨头里,每次呼吸都会扯着疼。
因为他失去了此生最爱他的父亲。
赵阿姨终于动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搭在闫辉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妈在呢”,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份母爱,在这无声的动作里,浓烈得化不开。就像一个孩子小时候摔倒了,母亲不会说教,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自己爬起来。
窗外,暮色渐浓。
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道即将合拢的伤口。又有人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绚烂又短暂。新旧交替的时刻,有人在欢笑,就有人在哭泣;有人团圆,就有人离散。
后来,闫辉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眼眶周围肿了一圈,鼻尖也红红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就这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可所有人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赵阿姨终于没忍住,弯下腰,抱着儿子的头,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却温热的年夜饭。
赵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全是闫辉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像是想把这一整年的亏欠,都补在这一顿饭里。
闫辉吃得很少。他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更多的时候,是端着碗,看着桌子上的菜呆。可他在笑。他一直都在笑,笑着跟赵阿姨说杭州的年味,说那边的同事过年会去灵隐寺烧香,说乐队里有一个东北同事,能把饺子包出十八种花样。
赵阿姨心照不宣地陪着他聊。她不劝他多吃,只是一遍遍地给他夹菜,好像只要他碗里的菜堆得够高,那些伤痛就能被压下去似的。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有些痛,是时间也治愈不了的。但有些人,是陪着我们熬过所有黑暗的灯火。
赵阿姨熬过了丧夫之痛,等来了儿子的归家;闫辉失去了此生挚爱,却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我,带着对陈佳的思念和期盼,也在这条孤苦的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我们用各自的方式,在这个充满离别与重逢的新年里,努力地活成彼此的光。
吃完饭,闫辉送我出门。
院门外的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清冷而遥远。十二月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闫辉站在门口,大衣敞着,夜风把他的头吹得有些乱,他没有缩脖子,也没有拉上衣领,就那么站着。
“顾柯。”他说,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有些飘。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只是说:“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妈。回去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想说什么,想说“你也保重”,想说“有事随时找我”,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终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到手掌都有点麻。
他冲我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转身走向车子,夜风从身后追上来,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车子启动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闫辉的背影慢慢退回院子,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像是一句轻轻的叹息。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寒冷与温暖的交织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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