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丈夫,她有这番亲昵举动本就正常。
唔,这咖啡明明加了糖和奶,怎么比他之前来喝的时候要苦?酸度好像也变高了,难道是店里换了豆子或配方?
沈南林面上笑容不变,看似从容地又喝了一口,确认今日的咖啡的确没有以往香浓,着实不惹人喝。
方睿也是愣了一秒,才明白了水清的意思。
他第一反应是不情愿,凭什么呀,这里不是他要来的,他也没想跟这人开口。
但旋即,已经习惯了听水清的话去做,加上抱着早说早了事的心态,以及认为如果眼前这男的难负重托,也能早点让水清看清楚对方的为人,方睿还是沉着脸,低声说出学生晚会那夜,廖豪在礼堂后台被抓走的始末。
但他自然也要为传来消息的记者李曦的安危考虑,所以只说他与水清担心廖豪被抓了两天了,很可能会被提审,如若审讯时用刑,恐怕……
沈南林知道,这是他以李曦的身份写信传递的讯息起了作用,方睿的确是信了,也在积极采取行动。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留有的后手刚刚随着方成送出去,这边方睿已经和水清找上门来。
此地不宜他们久留,而且得要方睿回去,才能及时接到他放在方成口袋之中的下一步消息,他在心中思索如何把他们赶紧“请”离。
“我想请你帮忙。”水清道,“上次见面,我看看你在别动队是长官,应该,权力挺大?”
这话讲的真是直白冒昧到毫无沟通的技巧……若是旁人这样讲话,方睿只怕会在心里作出如上点评。
但他此刻只是握了握水清的手,不想她与此人多费口舌。
可水清没理他,于是气得他又隔着桌子朝沈南林瞪了一眼。
沈南林泰然自若,只对水清微一颔,“承蒙信任,但……”他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放人一事,恕我职权不够,能力难及。”
水清说的上次见面,显然是指酒店被封锁那次。
他瞬间理顺了这其中的关键:他是李曦的事,水清没让方睿知道。
先不论他部署好的计划里就没有今天见的这一面,眼下本也不是他自揭身份的好时机,更何况水清的丈夫性格冲动,又对他有敌意和误会,他如果当场说破身份,很可能反会破坏对方对记者“李曦”已经建立起的信任,耽误了帮廖豪的事,更会给水清增添困扰。
哪怕抛开他的计划不谈,他也做不出因为自己而让人家夫妻生了间隙的事。
“不是要你放人,是能不能让他先别受审?”水清转而又问。
“抱歉,这点我也办不到。”沈南林叹了口气。
“那把握一下审讯的强度,不用刑呢?”她再问。
沈南林缓缓摇头,“实不相瞒,此人此事均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是做不了主的。抱歉了,本人实在爱莫能助。”
站在明面立场上,他不能帮水清,而帮不上忙的这些理由也都是实情,但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在水清脸上看到失望。
虽然,她看起来也并非失望,只是看了看他,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垂眸一笑,习惯了这份身不由己的滋味,也没法解释,只半真半假地歉然伸手,将咖啡杯推向她手边,温声问,“难得来这边,尝一尝这咖啡?”
下一秒,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杯碟的另一边。
沈南林早有预感,但还是扬起眉来,看向对方,等着后者话。
“不必了,这个点儿喝咖啡,她晚上容易睡不着。”方睿语气里的针锋相对实在明显,但许是早就预料到结局是这样,他此刻反而比陪着水清出门前更冷静了。
也好,他来这一趟,本也知道廖豪的事不能寄希望于此,只是能既护着水清路上平安,也没让她被人骗,倒也不虚此行。
既然眼前这混蛋男的客客气气地回绝,他也给彼此留一点体面的空间,免得水清对他生出微词。
拦住了沈南林请水清喝的那杯咖啡,方睿又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接着拿出足够付两杯咖啡的几张钞票压在杯碟下面,“内子性格纯真,今日贸然想到找你帮忙,我也是劝不住,只好随行,如有叨扰,还望见谅。”
水清不知他怎么忽然又情绪“正常”了,场面话也说得很溜,她还在对他话中的“纯真”二字感到疑惑,就已然被他牵手带着站了起来,“我们有事,先走一步。”
“好,不送。”沈南林礼貌起身,站在原地看方睿招来了辆货真价实的黄包车,且他先扶着水清上了车,才再自己也坐上去。
车夫拉动车把的瞬间,水清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轻轻点头作别。
他微微一笑,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方睿牵住她的手。
等二人安然离开后,他才重新坐下。
此刻已是日薄西山,天色更暗了。
咖啡厅内早已亮起了灯,陆续前来的新客都是直接推门入店。
室外的一把把遮阳伞下,除了他这一桌,再无其他客人落座。
沈南林静静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水清始终没动的那杯咖啡上。
他默默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好喝。
幸好,她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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