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医生的“恩准”,如同吹散连续数日病榻阴霾的一缕清风。
在确认奥尔菲斯的体温已连续二十四小时保持正常,头痛和其他感冒症状基本消退,体力也有显着恢复后,那位总是板着脸、对医嘱有着近乎偏执严谨的医生,终于松口,允许厨房为会长准备一些“稍微多一些油水”的、不那么清淡的餐食。
这听起来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熟知七弦会内部运作,尤其是了解施密特对核心成员(特别是奥尔菲斯本人)健康管控之严苛程度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积极信号。
施密特,“医者”,这个代号下隐藏的是对医学研究近乎病态的执着和强迫症般的严谨。
他对组织内每一位核心成员的生理指标、病历档案、饮食偏好、甚至潜在的健康风险都了如指掌,并据此制定出近乎军事化管理的健康维护方案。
奥尔菲斯常年高强度用脑和精神压力下的偏头痛倾向?
有定期的神经舒缓药剂(尽管奥尔菲斯常常“忘记”服用)和严格限制的咖啡因摄入量。
弗雷德里克艺术家的敏感体质和偶的忧郁情绪?
有精心调配的安神花茶和富含特定营养素的食物搭配。
拉裴尔对社交场合的频繁参与可能带来的酒精摄入?
有提前准备的、效果卓越又不留痕迹的解酒剂。
莱昂因任务需要而作息混乱?
有强制性的睡眠监测和补充剂方案。
即使是像诺顿这样身患尘肺顽疾的成员,也在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的联合调理下,病情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控制和稳定。
更不用说那些因任务负伤的情况。
得益于施密特高(且时常游走在伦理边缘)的外科技术、安娜斯塔西娅精湛的护理,以及平日里打下的良好身体素质基础,七弦会的成员们重伤后的恢复度,往往远常人想象。
莱昂私下曾不止一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伊万感慨:
“我敢肯定,要是没有‘医者’,就凭会长那个拼命三郎的折腾法,还有我们这些人刀口舔血的日子,七弦会怕是早几年就分崩离析了。要么是会长自己先被累垮病倒,要么就是成员们因为伤病、痛苦和看不到头的医疗麻烦而人心涣散。”
这话虽带着“红桃k”式的夸张,却并非全无道理。
在这样一个游走于黑暗边缘、时刻面临致命危险的组织里,一个可靠到近乎冷酷的医疗保障体系,不仅仅是治愈伤口、对抗疾病那么简单,它更是一种强大的凝聚力,一种无声的承诺——
无论任务多危险,受伤多重,组织不会抛弃你,有最顶尖的医生为你兜底。
这种安全感,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价值连城。
甚至连早已失踪、生死未卜的程愿,当年在与施密特就中西医理念、用药目的(救人vs杀人)等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之余,也曾当着奥尔菲斯的面,给过施密特一个极其精辟的评价:
“七弦会的定海神针。”
这话从程愿那样一个眼高于顶、手段狠辣又对自己专业领域极度自信的人口里说出来,分量尤其重。
那是对施密特能力与价值的最高认可,尽管他们两人的医学道路南辕北辙。
因此,当索菲亚端着比前几天明显丰盛许多的午餐托盘,轻轻敲响主卧房门时,奥尔菲斯看着盘中食物,心中掠过的第一丝情绪,竟是几分难得的、因“被允许”而产生的轻松。
病号餐固然精细,但连续数日的清粥小菜、淡而无味,对于味蕾也是一种折磨。
托盘上的食物显然经过了精心搭配和准备。
主菜是一份香气扑鼻的黑贝壳意面,墨鱼汁染黑了每一根弹性十足的面条,里面拌着切碎的新鲜欧芹、大蒜、红辣椒碎,以及恰到好处的橄榄油和帕玛森芝士碎,旁边点缀着几枚肥美的蛤蜊。
这曾是奥尔菲斯在一次难得的轻松晚餐中,随口称赞过的一道菜。
旁边配着一小份芝麻菜沙拉,淋着清爽的柠檬油醋汁。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奶香浓郁的蘑菇浓汤。
最让奥尔菲斯目光微凝的,是旁边那杯饮品。
不是他病中常喝的温水或药茶,而是一杯散着醇厚香气的白咖啡。
这种源自澳洲的咖啡,以其丝滑的奶泡和浓郁的咖啡基底着称,是奥尔菲斯在不需要极度提神、又想要享受咖啡风味时的偏好之一。
显然,索菲亚记住了这个细节。
他今天独自用餐。
弗雷德里克一早就接到了奥松维尔夫人的紧急邀请——这位夫人现在是巴黎艺术圈的重要资助人,也是弗雷德里克早年崭露头角时的贵人之一,她的请求通常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