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最后一点余晖从天边褪去,天色渐暗,城市里新一轮的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像极了两个人第一次在这儿吃饭时那样,拘谨又陌生。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比如这次,周景谦没有坐到餐桌对面,而是拉开苏秋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苏秋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又温热的体温,忽远忽近地笼着她。
她仿佛还被他抱着,还在他怀里。
苏秋垂着眼,默默嚼嘴里的西葫芦。
伍阿姨做的西葫芦炒蛋很好吃,苏秋吃着吃着,注意力渐渐就放到了饭菜上面。
她放下筷子,伸手去端汤碗。
刚喝了一口,周景谦转头看了过来。
苏秋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片刻之前,小妻子把脸埋在他颈侧,尽管脸颊没有贴着他的皮肤,但她开口时的一字一句,都带着柔和的热意。
不过吃了四片西葫芦,两块鸡蛋,一口饭的时间,她脸上那层薄红已经散得干净,恢复成白皙明润的模样。
周景谦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那只碗,不紧不慢道:
“这是我的,你的在那边。”
苏秋怔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过来,她的汤碗被自己放在右手边了。
“咳、咳咳——”
苏秋放下碗,忽地咳了两声。
其实没真呛着,只是想打乱一下她现在的局促。
“我,我忘了这是你的……我重新给你盛一碗。”
周景谦:“不用这么麻烦。”
他放下筷子,径自端回她喝过一口的那碗汤,就着她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苏秋看着他。
看他薄薄的唇含住那个她刚刚碰过的勺沿,看他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苏秋沉默着,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唇瓣,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伍阿姨给小兔放完粮出来,看见夫妻俩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腰背挺直,各喝各的汤,中间隔着距离,谁也没说话。
伍阿姨有点纳闷。
不是新婚夫妻吗,这刚结婚不都蜜里调油恨不得坐到对方腿上吃饭的嘛。
这小两口倒不一样哈。
晚饭吃得有点撑,苏秋溜到露台花园里踱步消食。
花园装了灭蚊防虫系统,不必担心被叮出包。
她腿上那片瘀青也不疼。
刚才那个主动要求的拥抱,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两个人之间那点算不上误会的小误会消释掉。
“小秋。”
苏秋脚步一顿,回头。
这好像是周景谦第一次这样叫她。
嗓音低沉温润,秋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
周景谦总是这样和颜悦色的,对谁都斯文有礼,就好像谁在他那里都像是同样的分量,不轻不重,不近不远。
周景谦问她:“今晚要写剧本吗?”
苏秋摇摇头:“不用。”
她不是每天都要写的,谁不想微劳巨获呢,没什么灵感的时候她就躺得平平的。
周景谦:“那,要不要一起做点别的事?”
苏秋眼睫微动,抬眸看他。
十分钟后,客厅的灯全关了,墙上缓缓铺开一片光影。
苏秋坐在沙发一端,周景谦坐在另一端。
做她这行的,看过的电影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她跟很多人都看过电影。
工作伙伴,家里人,好朋友,甚至受邀出席过不少观影会。
但唯独没跟老公这种身份的人一起看过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