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与「之後」的那个停顿中,刘蕊的神情又恍惚了一下,但这次她很快自己跳出了那个恍惚。
仿佛是在发现自己思维跑向痛苦区域後立刻强迫自己遗忘丶自行远离了可能发生的心理崩溃。似乎她是本能地进行了自救。
"小绒毛:呀,这样的本能如果不断强化,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不用在面对她时费力斟酌话题了叭?"
带着这样的期待,小绒毛回答刘蕊:「不用特意洗哒,我有自清洁的能力。」
刘蕊立刻相信,且毫不吝惜夸奖:「真厉害。」
小绒毛:「但这事你知道就好啦,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我可能被进一步压缩休息时间。」
刘蕊:「嗯,我谁也不告诉,这是我们母子俩的小秘密。」
小绒毛仔细观察,发现刘蕊在说「秘密」时好像没有联想到当初她答应帮余京凉养猫之事保密的场景。
小绒毛:也许是因为那时余京凉和刘蕊心里都很慌,现场气氛近乎绝望,但此刻我与刘蕊的气氛却很轻松,所以带给刘蕊的感觉很不一样?
小绒毛:或者是因为余京凉当然请求的内容是「不要告诉爸」?我对余鹤可叫不出爸。而我不叫爸,刘蕊大概便不会将我与余京凉真正重叠?
跨种族的母子俩享用了一顿美好的下午零食,并聊了一小会儿天,然後小绒毛便遗憾地通知刘蕊:「余鹤到楼下啦。」
从余鹤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小绒毛便一直用空间技能跟踪他。
小绒毛知道余鹤此次去了哪里丶做了什麽,当然也知道他什麽时候返程丶什麽时候进入小区。
小绒毛提前了足够多的时间通知刘蕊她丈夫的回归。
保证在余鹤走进家门之前,小绒毛自己能慢悠悠地回到房间并上锁,刘蕊还可以再确认一遍整个房子内没有残留会导致余鹤暴怒的痕迹。
——吃完零食後刘蕊已经仔细清扫了一遍,其实余鹤任何时间开门都不会看到明显错漏,不过有小绒毛在,刘蕊可以应对得更从容一些。
刘蕊惊讶:「你怎麽知道?」
小绒毛:「我耳朵很灵。」
刘蕊满脸笑容,再次夸奖:「真棒。特别厉害。」
小绒毛强调:「非常非常灵。我被锁在房间里时能听见你和余鹤在卧室内说的悄悄话哦。」
刘蕊面露茫然:「我和你爸说过悄悄话吗?」
小绒毛不等刘蕊回忆完毕,便跑回到自己房间。
刘蕊从外给小绒毛把房间门锁好,接着便听见了余鹤开大门的声音。
刘蕊收好小绒毛的房间钥匙,再快速看了一遍家里,接着迎向走进门的余鹤。
余鹤看到刘蕊後便皱眉:「你站在这里做什麽?该不是又趁着我不在去给儿子施舍小恩小惠丶让它更亲近你吧?它现在是不是手忙脚乱地刚冲回房间假装自己一直在学习?你让开,别在这里挡路。」
刘蕊这次没有听从余鹤的指示,她声音很弱地问:「京回上学的事情出变化了吗?辛校长突然找你是为了什麽?」
余鹤一把拨开刘蕊,大步走到小绒毛房间前,打开门锁,用力推开门。
紧接着,已经一肚子训斥话语冲到嘴边的余鹤愣住,因为他看到,小绒毛正在桌上倒立着看阅读器上显示的一道数学题。
——阅读器被小绒毛摆放成屏幕正对着门的姿势,小绒毛自己则是背对着门。
小绒毛保持倒立姿势地只脑袋转了半圈,与余鹤对视,说:「你开门时能不能不要老是折腾出那麽大动静?明明有钥匙,却每次都搞得跟砸门似的。」
小绒毛:「你悄悄地丶尽可能无声地开锁,说不定还有希望逮住我不用心学习的现行。但如果你的开锁动静永远这麽大,你开门後看见的就肯定始终都是我提前准备好丶专演给你看的姿态。」
余鹤气笑了:「『提前准备好丶专演给我看的姿态』就是这样的?」
小绒毛翻身,自脚着地在桌面上站好,正面朝向余鹤,继续说:「学生上自习课时晃晃脑袋,伸个懒腰多正常的事情。你问十个老师十个老师都不会管。」
小绒毛:「你不可能要求我时时刻刻都保持考试状态,没有那麽漫长的考试。你也不可能要求我不间断地保持听课状态,正经老师不可能不给学生留出下课丶午休丶放学时间。」
小绒毛:「适当地放松之後,能前进得更快更稳;一味地加压迟早会崩断丶毁灭。」
余鹤:「你现在倒是很能说。果然刚来时低调的愧疚赎罪模样只是假装吗?」
小绒毛张了张嘴,有些话已到嘴边,但因为怕刺激出人命,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小绒毛想说的是,在整个事件里,猫都没有罪,更不需要赎罪。
小绒毛:错的是余鹤的高压教育方式,是刘蕊的软弱,甚至可以指责余京凉想反抗又不敢坚定反抗的矛盾。唯独猫,还没断奶又生了病,没有行动的能力,没有选择的权利,始终是被动接受人类的摆布,它没有错。
小绒毛:一只幼崽不需要为了自己的弱小而愧疚,错的是没有保护好幼崽的成年生物。对猫雨点丶对余京凉,都是如此。
最终,小绒毛能说出声的只有嘟囔:「讲不过道理就只会大声骂猫吗?幸好你没有殴打孩子的习惯。」
余鹤抽出教鞭在小绒毛所站位置的旁边用力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