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片和易晖的尸体一样,安分得让易昌雯诧异。
仿佛「割下易晖脑袋」这件事,耗空了那面镜子所有的灵异力量,也扼杀了易晖尸体变异的机率。
易昌雯:虽然少点灵异比较安全,但这镜子片没灵异就是常规凶器,而长时间随身携带一件凶器,感觉非常……难以言喻。真怕我因此开启什麽奇异属性。
易昌雯顺便用镜子片又照了照自己的脑袋及小绒毛的全身,同样没有意外的,一个发量再次增加,一个毛蓬松度再次提升——蓬松得实在很像颗海胆。
易昌雯:「如果一直不管毛发,会发生什麽呢?从任务说明中好像看不到明显危险。」
小绒毛:「只在镜子中才能看到的变化,任务里又完全不提镜子,所以,简单考虑,也许不看镜子就行啦?」
易昌雯:「可镜子虽然数量不多,却偏偏出现在很容易看到的位置。而且窗户玻璃,虽然暂时好像还没有映出可辨别的人影,但指不定什麽时候就能扮演镜子。」
桂威走近了杂物房,但停在了看不到易晖尸体的位置,说:「小绒毛,我想好我的愿望了,你能来听我许愿吗?」
小绒毛:「说叭。」
桂威沉默几秒,然後生气:「在这里?在血淋淋的尸体旁边说?这麽没有仪式感?这麽不把我的愿望当回事?」
小绒毛:「所谓『仪式感』,是你们人类自我限制的东西,我们猫不遵守那个。」
桂威更生气了:「你不是我创造出来的猫吗?你就应该听我的!」
易昌雯:这孩子的思路好像又跑偏了?
小绒毛没有纠正说「我不是你创造的」,而是顺着桂威的思路接话:「你创造出了一个不听你话的生物,你对此有什麽想反省的吗?」
桂威气势瞬间减弱,好像真的开启了反省模式:「啊?是因为我创造能力不足,所以你才不听我话的吗?」
小绒毛:「小孩子基本都不可能完全听父母的话。你也有父母,你会对他们千依百顺吗?你会觉得他们的所有言行都正确吗?」
桂威脚用力踢了一下地面,觉得自己的权威又被冒犯了,愤愤地问:「创世神与父母怎麽会是一回事?」
小绒毛:「父母一次能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个或几个孩子,创世神则能在创造世界的同时创造出填满这个世界的生物。你这次创造的世界就是这个小楼吧?顶多再算上周围一圈树林。」
小绒毛:「你往这个区域里填了多少生物呢?看不见的不算,看得见的就只有我丶易昌雯和易晖,一共三个。易晖还在刚入小楼後不久就死啦,所以只能算两个半。」
小绒毛:「生三胞胎都能夭折一个,你这创世神还不如很多人类父母。」
桂威:「……」
易昌雯:有些人啊,努力让自己显得凶巴巴,却屡屡在别人的三言两语中轻易放弃凶狠路线,露出很多傻气。
小绒毛问桂威:「你还要许愿吗?」
桂威:「……我需要再想想。」
小绒毛:「原来你所渴望实现的愿望是这麽脆弱的东西呀?只因为一小段对话超出你的预料,你就要改变愿望。你没有那种『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一定要实现』的愿望吗?」
对於这个问题,桂威不仅不回答,还远离了小绒毛,又把自己锁进了一个房间中。
易昌雯等听到桂威把门锁好後,才说:「易晖尸体的当前状态与他的死亡时长相符。桂威即使意外创造了这个小楼,包括创造了楼外的路灯丶泥巴丶树木等,但从她看到易晖尸体时的反应判断,她应该对尸体很陌生,应该不清楚一个人死後几小时尸体的变化细节,更不可能模仿得让我看不出破绽。」
小绒毛:「你很熟悉尸体?」
易昌雯:「我之前在一个情绪场里见到了大量尸体。队友的丶原住民的都有。我还持续一个月独自观察并详细记录了一具尸体的变化数据。」
易昌雯:「我当时都奇怪自己怎麽没疯。要知道在那一场之前,我现实里最近距离接触到的尸体就是我自己的了,第二近距离的是我爷爷的。其中我爷爷那回我只是知道白布下盖着他的尸体,其实并没有亲眼看见他尸体的样子。」
小绒毛:「我在情绪场里看到过一些猫的尸体,有少数的模样还很惨。原住民的尸体我也有看过。但两种我都只是很快地看一眼,并没有长时间接触。」
易昌雯:「我觉得,被迫接触尸体比被迫接触鬼还可怕。幸好负司对恐怖类型的偏好是灵异惊悚,而不是血浆。」
小绒毛:「负司这种偏好的形成主要应该是因为很多人对尸体丶血浆的适应速度比较快叭?或者说麻木得比较快?不适合长期产能。相对的,鬼丶心理悬疑带来的惊吓感更持久?」
易昌雯:「也对。我这种菜鸟经历一次那样的情绪场後,现在面对队友的尸体便能非常冷静;但我已经经历了多次灵异类的场面,每次见鬼时还是会心里发慌。」
易昌雯:「甚至在看到尸体後,我现在产生的不安情绪也主要是担心他尸变,或者他的死亡原因会传染到我身上。依然是灵异向的,而不是觉得尸体本身有多可怕。」
易昌雯:「感觉我在这事上特别冷漠。在那个有大量尸体的情绪场里,我的适应速度也比其他没有相关经验的队友快。是因为我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丶而是把自己当鬼了吗?所以觉得人已经伤不到我,只有鬼才能成为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