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倘若去救,便是自抽嘴巴──既然剑阁危矣,她如何出得来剑阁?!
最保险之策,便是不救,作壁上观!
但倘若真是含光来救,岂不是,岂不是……
她亲手算计死了含光?
陆纮浑身发着颤,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事到如今了还能被两头为难。
“姑父、姑父您怎么……”
“从这儿,到仙凤坪,多远。”
“骑马快的话,半天路程。”
三伏天,陆纮穿着白狐裘被剑阁上的寒风抖了一颤。
去不去?
救不救?
“唔──”陆纮一陣闷音,腹中翻涌,喉头奔出一口腥甜!
恶桃点点,漏过指尖,开在她的狐裘披风上。
爨茶连忙扶住她,一陣眩晕过后,陆纮怔忡地望着自己掌心。白而柔的掌心中央泛着刺目的红,和纸笺上的墨迹混作一块,再也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姑父、姑父我去唤医倌──”
“不许唤医倌!”
陆纮不等她说完就怒吼了一声,声音骤厉,周围人纷纷噤若寒蝉,不晓得今日陆纮为何如此大的气性。
愤懑、不甘,赤红的眸子叱骂苍天,为何她天资英纵,却总难逃算计,一张纸笺就可以轻易地动摇她所有的决断!
凭什么!
“……来人,备马,点一千轻骑,拿马槊长弓,我要,我要亲自去一趟……去一趟仙凤坪!”
“姑父,不是要直取南郑的么?”
“从取南郑的人马里抽调!”陆纮自袖袋中取出帕子,揩拭着唇角、掌心,一面吩咐着爨茶,狠戾俱显,“南郑也必须给我拿下来……”
“告诉那几个领军的,南郑、剑阁,有半处闪失,就拿他们人头来添。”
“……诺,侄儿去传,去传。”
爨茶显然也被吓到了,手中托盘递给了一旁的士卒,便连忙去传陆纮钧旨,离了老远,偷摸回头瞧了一眼陆纮,仍还是心有戚戚。
那口血似乎不是她吐的,陆纮很快又站直了身子,只死盯着掌心,重复着一个擦血的动作。
掌心那点血偏生恼人得很,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爨茶动作倒快,很快传达完命令,检点了一千轻骑,到了陆纮面前。
……
她想她许是被人算计了。
却因为心底这份感情,无可奈何。
仙凤坪。
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时三伏午时,蝉噪苦鸣,声嘶唤云,竟真求来一片垂云,乌泱泱自西北压来,烟染金乌,不过须臾就将日头遮蔽,整座山峡都暗将下来。
远处青山巍巍,身后清水潺潺。
庚梅停驻了马,笑看青山。
“山人,您在看什么?”一个很年轻的小将凑了上来,瞳子澄澈,和岷江水一般。
“我想起来件事。”庚梅自怀中取出一锦囊,交给这个小将,“你亲自折返北水一趟,将这个锦囊交给夫人。”
“诺!”
少年不疑有它,打马回身而去。
前有照后有靠,是个埋骨好归处。
庚梅笑叹了一口气,双眸森森,再度策马,随大军蜿蜒前行。
道家所云,生者为气之聚,死者为气之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求一死生、齐彭殇。
她想她还是没有道缘。
咻──
暗箭破空,数百支箭似浊雨倾盆,对着这被逼成一字长蛇的援军迎头痛浇!
“敌袭──”
庚梅拔剑而起,她熬干了这辈子的勇气,最后赴这一場死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