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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小人生事（第1页）

李飞羽说得轻松，但寒露瞧着她那黑洞洞的眼窝，似仍能想象它喷涌鲜血时，恐怖又疯狂的场景。

巽辰一声叹息：“倘若不是社会底层物化女性，男人专以女人为食，这几十年的自在，又怎需姐姐用眼睛去换？”

李飞羽给巽辰和寒露一人发一套碗筷，闻言不以为意，笑容依旧爽朗：

“人活不过百年，哪能事事都算得清呢？况且人与天斗，如螳臂当车，武圣人斗赢了，自当享尽荣华，岂知滚滚大势之下，又有多少女人无名无姓，折戟沉沙？倒不如好好过好当下的日子。”

巽辰不由倾佩：“飞羽姐姐，果然人间清醒。”

说着，她又看向寒露：“寒露姐姐，飞羽姐姐说得没错，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再也不必看人脸色，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巽辰言及此处，忽然想起什么，从腰后捞起自己的小包裹，取出一沓纸。

“这是我默好的千字文。”巽辰将叠好的纸张递给寒露，“今日赶巧，就当送给姐姐的礼物，庆祝姐姐成功和离，重获自由。”

寒露意外又惊喜，双手接过，爱惜珍重地摩挲纸页，感受纸张纤维细致的纹路：“我何其有幸能与妹妹相识，巽辰妹妹赠予我的恩情，今生只怕难以还尽。”

“姐姐说这话就生分了，我岂是那种挟恩图报之人？”巽辰故意板起脸，实则眉眼弯弯，转头让李飞羽评理，“飞羽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寒露抢言：“哎呀，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飞羽哈哈笑开：“跟我没关系，可别想拖我下水！”

说话间，屋外忽然传来幼儿啼哭声。

巽辰三人同时一惊，寒露最先作出反应，赶在李飞羽转身前大步迈出门槛。

便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在院子中间，玲儿五体投地哇哇哭闹，珠儿正手忙脚乱将她扶起。

寒露见状，柔声询问：“怎么了？”

“妹妹摔倒了。”珠儿语带歉疚，双手搂紧玲儿，“是我没看好她。”

寒露走到姐妹俩身边，俯身拍拍玲儿衣裤上沾染的泥尘，上下检查一番。

判断孩子只是突然跌倒受到惊吓，并未受伤，寒露松了口气：“没事，学步难免磕碰，我们玲儿没那么娇气，不怕哦，对不对？”

小玲儿见到娘亲，情绪很快缓和，迈开两条短腿扑到娘亲怀里，吸了吸鼻子。

李飞羽倚靠门框抄起胳膊，面带微笑瞧着这一幕，有感而发：

“人长大了就忘了小时候如何跌跌撞撞地学步，实则人生何尝不是如此？跌倒了，爬起来就是了，令人惧怕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我们对疼痛的想象。”

“飞羽姐姐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巽辰由衷夸赞，这是只有脚踏实地与苦难抗争过的人才能领悟的真知灼见。

李飞羽闻言只是笑笑，内心平静，并不以此为傲。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过去，却听得巽辰又道：“方才玲儿摔倒，我得一卦，泽地萃也，主小人生事，事发急，恐就在今日，姐姐还需多多当心。”

“仙姑可知是何事？”李飞羽十分惊讶。

巽辰未立即回答。

她离开堂屋来到院中，绕院缓缓踱步一圈，见西南方向有一羊圈。

思量须臾，她口中念念有词：“兑为泽，坤为地，坤卦为未土，未为羊，合此舍方位，时间……我推测是酉时，日落时分，天色昏昧之际，将有小人生事，应与此羊群有关。”

“羊群？”李飞羽蹙起眉头，分外疑惑，也跟着思量，“和羊群有关，会是什么事呢？”

巽辰踱着步子，心随意动，一步一个节拍，耐心思考。

今日与李飞羽结仇的只有寒露的前夫，此人显然不是善茬，虽胆小懦弱，却也不惮搞些偷鸡摸狗的把戏，大抵是此人无疑。

何况兑为金，也主财物，卦形上缺，则表破损遗漏，指代损财之人，也可指将行之事。

因而，巽辰断言说：“我猜测今日酉时，会有人想破圈偷羊。”

“呵！”李飞羽嗤笑出声，“我倒要瞧瞧谁敢？”

午饭后，李飞羽给她的新租客们安排夜里休息的房屋。

寒露带着两个女儿，李飞羽特地挑了西厢最大的一间客房，而月租金只收三十文。

她招揽寒露时当众说按市价收租，实则只收了三成。

寒露知她好意，她带着孩子吃穿住行皆需银子，又暂无生计来源，确要省着吃穿，故而也不扭捏，坦然领受。

她向李飞羽道谢，同时心中暗下决心，如若李飞羽家中农活需帮忙的，她必全力以赴。

巽辰的房间则在寒露对面的东厢。

这座院舍白虎压青龙，东边的地皮面积小，地势低，房间修得不太大，但相比女冠庙内众人合住的房间又要宽阔三分之一，住巽辰一个人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