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尘与光(一)不想同行了。
&esp;&esp;想再多走一走,路终有尽时。
&esp;&esp;魏元瞻把知柔送到曲妃巷,心绪已经比刚出宋府要?平稳许多。人已送至,上马欲离,背后忽有个声音道:“谁对你不公?平?”
&esp;&esp;魏元瞻听罢,坐在马上轻笑了声:“谁敢呢。”复催马徐行,丢下一句,“走了。”
&esp;&esp;知柔望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沉默一会儿,心思转到自己身上,冲裴澄问:“小裴哥哥,今日用?的是长房的车吧?”
&esp;&esp;裴澄说是,知柔安心地笑了,让他不必再跟。自己独步一段,从最阴郁的墙角翻了进去,跳入宋府。
&esp;&esp;月光皎洁,如?水一般覆于林木,将家?塾围绕,宛如?世外之地。
&esp;&esp;石阶上,宋祈羽长眉微挑,睨着黑暗处,那里正传来“沙沙”的响声。
&esp;&esp;不多时,视野中先出现硬挺的袍摆,随后是衣领、发髻。
&esp;&esp;来人撞见他的目光,稍顿了顿:“大哥哥。”
&esp;&esp;宋祈羽看她一眼就知道她生病乃借口,没多问,他是回?家?塾取东西的,便应了一声。
&esp;&esp;知柔未料到此处有人,乍被发现,双手在背后藏了藏,是她一贯尴尬懊悔的模样。
&esp;&esp;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直立在草壤里,宋祈羽瞧她好?笑,语气仍是平淡的:“还不回?去?”
&esp;&esp;“回?。”知柔拔靴出来,有些讪讪地提了提唇,视线却不往宋祈羽身上多放一眼。
&esp;&esp;“四妹妹常在河边走,不怕湿了鞋吗?”他突然?说道。
&esp;&esp;宋知柔如?此托病,一两次也罢了,时日长、次数多,若哪一回?叫母亲知道,必会责她规矩不严,有损宋家?女名声。
&esp;&esp;三妹妹业已及笄,母亲对她的婚事尤其看重,如?让宋知柔搅了去,从前压着的旧账该翻出来清算了吧。
&esp;&esp;知柔垂着眼,很不自在,大哥哥简直和父亲似的,就知道教训她。明?明?父亲是个笑面?虎,她都觉得不如?大哥哥令人感到害怕。
&esp;&esp;知柔无话可说,开始打岔:“大哥哥,亭松书院如?何?”
&esp;&esp;“尚可。”
&esp;&esp;“祖母说想去江东看看老?侯夫人,大哥哥,我能跟着去吗?”
&esp;&esp;“祖母身边不缺你伺候。”
&esp;&esp;知柔暗暗撇嘴,跨出洞门:“那大哥哥会陪着祖母?”
&esp;&esp;“不会。”
&esp;&esp;“那祖母多孤寂呀,山长水远,祖母的年?岁也高了……”
&esp;&esp;二人一路同行,知柔的疑问很多,最后不知怎么聊到小王爷,宋祈羽脚步微刹。
&esp;&esp;知柔侧首:“怎么了?”
&esp;&esp;宋祈羽神情难辨地打量她一会儿,开口却是嘲讪的语调:“四妹妹果真与魏世子?走得太近,天潢贵胄也敢随口打听。”
&esp;&esp;知柔再次无言。
&esp;&esp;不想同行了。
&esp;&esp;她遥望西南一眼:“我与大哥哥不同道。”示意他慢去。
&esp;&esp;三月底,荣清郡主在云居别院设下雅集,宋含锦收到请帖,不愿独往,说什么也要?携上知柔。
&esp;&esp;按星回?的话讲,四姑娘浑同男子?似的,武艺非凡,可琴棋书画四样里,四姑娘只擅书法一项,去那雅集同一群闺秀相较才艺,岂不丢丑?
&esp;&esp;她是一心替主子?着想,知柔也认同,这日出门的时候,知柔耷拉眉眼,牵住宋含锦:“三姐姐,非去不可吗?”
&esp;&esp;宋含锦提着眼梢端祥她。每逢节日宴会,外人见到知柔少?不得议论几句,宋含锦以为她早就无视她们了,竟仍在意么?
&esp;&esp;“是荣清郡主下帖请我,你与我一道,便是郡主的客人,谁敢置喙郡主的行径?”
&esp;&esp;知柔见她误会,无奈地努了下唇:“不是担心这个。”
&esp;&esp;宋含锦思忖一会儿,吊着笑眼扫她:“怎的,怕等下吟诗作对,你应付不来?早同你讲修个琴艺,你偏不,说什么精力有限,能做好?读书习武就很满足了。”
&esp;&esp;知柔越听,唇抿作一线,宋含锦瞧她是有些怏怏,又转了声气儿:“你今日陪我,我把你上次看中的玉韘买回?来赠你,如?何?”
&esp;&esp;可见她是个好?收买的,闻言,她重新笑起来,没再多说什么,翻进马车。
&esp;&esp;荣清郡主作东道,来的都是文人雅士和一些适龄的闺秀小姐。男女分席,由?一道廊桥南北隔开。
&esp;&esp;知柔登桥时往男客那边望了一眼,有个年?轻男子?正在主持场面?,应是仪宾。而他身旁被人敬着的男人,稍微体宽,穿戴华贵,周围人称他“小王爷”。
&esp;&esp;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心智不全的小王爷么,那些人朝他行礼,他都一一回?应,举止从容,与常人无差。知柔收回?眼,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话说得很对。
&esp;&esp;想起江洛雅与她提过嘉阳县主,知柔不免心奇,掣住宋含锦袖角,抑着嗓音:“嘉阳县主不是小王爷之女吗?”
&esp;&esp;我朝亲王之女皆册封郡主,无一例外。
&esp;&esp;宋含锦心下一跳,扭过脸:“谁同你说的?”
&esp;&esp;知柔被她盯得有些懵:“没有谁。”
&esp;&esp;宋含锦的眼睛朝别处一瞩,见四下无人,站近了道:“传言嘉阳县主身份有误,素来只在王府修身养性,鲜少?抛头露面。我瞧她……有些孤僻的样子?,不兴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