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求你,”眼中分明还挂着泪珠,可又挡不住腾起的笑,李明贞想起此前同遇翡说的那句——
“梦中你哭着喊着要嫁我,我被你缠得没法子,应了你。”
随口戏言竟在此刻成了真,只是……
“是我哭着喊着要嫁你,是我求你,你被我……缠得没了法子,心软才应的我。”
遇翡被李明贞的厚脸皮给生噎了一下,但仍有些下不来台,僵硬道出句:“你知道就好。”
“那……别气我这次了,好吗?”李明贞挽着遇翡的胳膊,声音极低,求饶一般,“那丫头认死理,只认第一个救她的。”
“我本想带人回去后,叫你去……”
“那是你的人。”遇翡打断了李明贞的解释,似乎并未受李明贞有意低头的诱惑,神色依旧很冷。
哪怕李明贞借故同她离得极近。
哪怕隔着层层衣料,她都能感受到那人的体温和体香。
是一种淡雅幽远的气息。
兴许,又是自己调出来的什么香料。
“李明贞,那是你的人,我不会插手。”遇翡强调,“你认为她有用,可以留下,也不必将她推给我。”
“你信她,会是她的明主,我不是,遇见我,或许会是她另一场灾难。”
李明贞的人生漫长,她有无数可以信任的,知根知底的人,而她没有。
她的人生短暂,真正能托付信任的,只有清风。
哪怕是凌雀生,也要建立在她捏着人家软肋的前提下,利益合作。
唯有这样,才能让遇翡感到心安与踏实。
若丰穗真如李明贞说得那样聪敏,那么她该遇到的是一个能交心的明主,以诚换信,以心换忠,而非她这样,连一颗心都……
哦,她有心,只是有些破。
隔三差五地漏漏风,但还能勉强支撑她活着。
“对,也不对。”李明贞语气温柔,像是在顺着遇翡的话开口,实则又没有,“过去还是我有些执着了,执着于将你的我的分开。”
“经此一遭,我却想通,我的人自然也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
遇翡:……
就因为李明贞在这没羞没臊地说这样的话,叫她被带着出门时都稀里糊涂的,连门槛都没注意到,绊了个踉跄。
带了些许鼻音的笑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殿下好薄一张脸皮。”
外头寒风呼啸灌入,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遇翡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装模作样抖了抖,“瞧见没,你李明贞说这样的话,叫人瘆得慌。”
李明贞却歪了下脑袋,一双眼睛弯如月牙,“殿下,有朝一日,你会为这些话伤心么?”
遇翡被问得心虚,讲话不由自主便弱了几分:“伤心什么?”
李明贞却只是抿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该走了,还有九日,在王府乖一些。”
遇翡本想斥两句“乖一些”这样的话,奈何轻舟好似就在边上等着,李明贞一招手,她便过来。
小小的个头,却如门神一般亮闪闪:“小姐,要回去吗”
李明贞颔:“回吧。”
遇翡下意识跟着去了几步,却被李明贞转身捏了一把脸,“别再跟了,怎么还跟小狗似的呢?”
“再跟,那我不走……”
遇翡板着脸,将李明贞推出去,“你才是狗,喝酒喝大了又开始酒疯,快走快走!”
李明贞的笑声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
遇翡在廊下站了许久,如同一尊雕像。
待到身子被寒意冻得有些僵硬,她才抖了抖胳膊,像是要借此将入骨的寒凉驱逐出一部分。
耳边却仿佛还回荡着李明贞那句——
鼻音十足的。
“怎么还跟小狗似的呢,”
遇翡想了想,也不知是了个什么疯,原地汪了两声,最后倒是自己把自己给逗出几声笑。
过去从不觉得王府大。
比起玉京其他曾做过王府的府邸而言,允王府占地可以稳坐倒一,可今夜,那回廊竟变得无限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