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陆微时收回了保护罩的手,生器外壳的温度因为长时间过载运转而烫得微微红。“再不撤怕是要散架了。”
陆微时话音刚落的瞬间,雨泽的瞳孔在那个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雾动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缓慢的、像潮水涨落一样的移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剧烈的、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按下后产生的全局性重组。
空气中的分子层面正在生一场肉眼不可见的革命,这层毒雾不再是被动地弥漫在空间中。
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以雨泽和陆微时李薇三人所站的位置为原点,围绕着他们缓缓旋转。
伞形结构,旋转的核心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高度。正是三个人头部所在的位置。
雾,是活的。
然后毒素消失了,雾的流动不仅仅是被动地从高浓度区域向低浓度区域扩散的自然过程。
而是一种被这秘境的某种核心意志操控的、有明确战术意图的兵力部署。
雨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不是体重减轻了,不是重力减小了,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更接近“身体的边界感在模糊”的异常感受。
雨泽的皮肤和地面之间的接触面积在减小,登山鞋的鞋底和腐殖土层之间的摩擦力在减弱。
他的脚正在离开地面,就像潮水把船从沙滩上托起来一样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把他从地面上浮起来。
“开始了。”雨泽的声音不大,但在三个人身体同时失重的那一瞬间,他的平静像一块压舱石。
雨泽拿起黄山的链接器。那块还在黄山的尸体腰带上挂着的深棕色金属块,上面的能量纹路已经完全暗淡。
不再出任何荧光,不再有任何脉冲式的闪烁,链接器内部的人和外部世界之间那座唯一的能量桥梁在那三声“咔嗒”中坍塌了。
两个生命的消逝,在法则上比任何物理规则都更不容置疑。
雨泽从腰带上解下黄山那块链接器,在自己那块上刷了一下。
声音响起,“雾组一百一十七,成员四人,存活两人,请尽快寻找队友,开启团队任务。”
雨泽把黄山那块深灰色的链接器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朝李薇扔了过去。
链接器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度不快,角度不高。
李薇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用中指和食指的指关节夹住了那块还在空中旋转的金属块。
手指微微用力一夹,像在夹一只从树上落下的枯叶。
然后李薇的手腕轻轻一转,那块沉重的链接器在她指间翻了一个花。
先是从中指和食指转到无名指和小指,然后反转一圈回到食指和中指之间。
“哟,”李薇笑得眉眼弯弯,“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我了?”
雨泽露出了笑容。
那个笑容和之前他面对任何人时的笑容都不一样。
不是社交性的礼貌微笑,不是战斗后的满足式嘴角上扬,而是一种更接近“剥开了”的笑容。
雨泽脸上那层“武行”的面具在那一瞬间被人从边缘掀开了一个角,露出的那张脸依然不属于“雨泽”这个身份,但至少是一张更接近他真实状态的脸。
“重要吗?”雨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但每一个字都重得你不敢接。
雨泽的语气和他之前说“你的运气真不错”时一模一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只要你想走到最后,身边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看谁有能力跟你一起走到最后。”
雨泽刻意在那两个“最后”之间拉出了一个比正常语慢半拍的停顿,在那不到零点三秒的停顿里。
雨泽的目光从李薇的脸移到陆微时的脸,又从陆微时的脸移回李薇的脸,度不快不慢,像一个在核对两道方程式的解是否一致的学生。“不是嘛。”
李薇在雨泽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一秒收起了她指间翻飞的链接器,没有回答“是不是”,没有接这个话头,没有给任何语言的反馈。
李薇用行动做了回应。她把右手伸进那件黑色针织衬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比巴掌小一圈的、黑色的、表面有细密银色纹路的木牌,朝雨泽扔了过去。
雨泽接住那块木牌,入手的触感不是木头。
温度比周围空气低了大约五度,表面那层肉眼可见的银色纹路在他掌心和木牌接触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像某种休眠了很久的生物突然感受到了体温后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
木牌的一侧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和链接器的卡槽完全一致。
雨泽举起自己的链接器,对准木牌上的凹槽,轻轻一推。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