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愧疚瞬间在顾乐心里瞬间烧成无名火。她看也没看余根生,下颌绷紧,径直从他身边擦过,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发泄。
余根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乐冲进二楼小屋,“砰”地甩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把自己摔进床里,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烦人的酸涩和余根生沉默的影子一起闷死。不知过了多久,才在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深夜的墨蓝。屋里一片死寂。
余根生和余星童一起出摊了,还没回来。
胃里空得发慌。顾乐烦躁起身,趿拉着拖鞋下楼。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走过去,脚步蓦然顿住。
厨房小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碗温在锅里的阳春面,一碟笋干排骨,甚至还有一小份酒酿汤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余根生一板一眼、略显笨拙的字:
面在锅里温着,圆子放糖了。
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和愧疚,“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烫,变成更尖锐的恼怒。
顾乐笑着摇了摇头,笑得不太好看,眼中泛着执拗。
这样显得她像个白眼狼啊。
……
她一口一口吃完,继而被一股邪火驱使着,她转身就推开了余根生那间紧闭的卧室门。
一股廉价肥皂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房间小得可怜,陈设简单。
顾乐像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带着强烈的恶意。
她拉开抽屉,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她翻动床头那几本破旧的工具书。动作越来越不耐烦,带着一种发泄的意味。
忽然,书中一张边缘磨损、微微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个不算年轻,估计三四十岁的女人,眉眼温顺,笑容非常好看,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眉眼依稀能看出余星童的影子。女人穿着朴素,背景是一个老房子。
顾乐捏着照片,指尖冰凉,从心底到口腔瞬间弥漫上一阵浓烈的酸腐。
这就是余星童的妈?
果然漂亮啊,和余根生两个人五官都好看,甚至很有夫妻相,怪不得能造出这样好看的孩子。
想起余星童明亮的眼睛,顾乐不由将照片捏得更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父子俩回来了。
余星童跑去卫生间洗漱,而余根生一推开门,就看到站在自己卧室中央的。
昏暗中,他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愕取代,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又硬生生顿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乐缓缓转过身。客厅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侧脸轮廓,眼底却烧着两簇幽暗的火。她没有说话,只是捏着照片,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拖鞋敲击地面声音忽然那么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余根生的神经上。
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水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股挣扎的味道。顾乐非但没有退,反而更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汗湿的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