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值吗?”
他看向石虎:“石虎的弟弟,上次炸炉没了,只想给娘打把好菜刀。”
又看向夏无且:“夏无且的师父,当年因不敢动刀,看着伤者死在面前,愧疚终生。”
“现在,石虎差点步他弟弟后尘。夏无且差点重蹈他师父覆辙。”
嬴政顿了顿:“但你们做到了。铁水流出来了。人救活了。”
他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李斯要强兵,吕相要富国,阿房要安民,在昨夜之前,这三条路或许还在吵架。”
他指向石虎和夏无且:“现在,它们被血和汗,焊成了一条路。”
“这条路,叫文明。”
李牧呼吸一窒。
嬴政走到他面前:“李将军,你马上要去北疆。那儿现在只有风沙和胡骑。”
“但寡人告诉你,不出五年,那里会铺上秦钢铸的铁轨,会有医馆救治每一个牧民。长城不再是隔绝的墙。”
“而是文明灯火的,烽燧。”
李牧浑身一震。
他想起石虎说,先打箭头,再打菜刀。想起医疗队训练有素的红十字。想起嬴政为匠人盖衣,想起那团光球在手术室外一点点黯淡。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是另一种征服,用钢铁、医术、还有某种他无法言说的灯火。
李牧单膝跪地前,他看着石虎胸口的伤口,眼前却猛地闪回代郡的寒冬。那个被胡骑开膛破肚的年轻赵卒叫狗子,是他亲兵的儿子。
军医直接用烧红的箭簇烙烫伤口,狗子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眼睛瞪得极大,望着李牧,满是哀求与不解。
李牧当时只能别过脸,对军医说:“……尽快。”
主将在一旁冷笑:“李将军倒是心软,可惜,药金贵,救不活浪费。”
同样的伤。
而此刻,秦国的君王为救一个匠人亲临险地,神秘光球愿耗能相助,医者用精细的针线缝合生命。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那句文明的含义。文明,就是愿意把最昂贵的资源、最精妙的技术、最深切的关怀,浪费在,不,是倾注在一个最普通的、名叫石虎或狗子的生命身上。
而赵国君王和将军弃如敝履,烙铁止血,生死由天。
李牧的膝盖砸在地上,不是屈服,是某种坚守了一生的信念在崩塌。
“牧为赵将二十载,所学唯有弃卒保帅。”
他抬起眼,眼中血丝密布:“今日方知,原来卒,也是可以救的。”
“牧,愿为这般灯火,”
“守此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