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后的九扇玄底彩绘屏风上,日月山河的纹样在光晕里仿佛在缓缓流动。
嬴政步入殿中时,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
嬴政坐上王座。身量比去岁冬又长高了些,肩背挺直如松。冕旒垂下的玉珠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过于年轻的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紧抿的唇。
“参——见——大——王——”
山呼声在殿宇穹顶下回荡。
百官分列,文左武右。丞相吕不韦立于文官首位,冠带整肃,面色平静,唯拇指上的玉扳指在袖中轻轻转动。
他身后三步,是新晋客卿李斯,手持玉板,目光低垂。
武官队列,老将蒙骜因病告假,其子蒙武代父立于次位。
他身侧是内史腾。
而在文官队列最末,阿房垂手而立。
殿中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她,有探究,有轻蔑,也有好奇。
没有人注意到,殿东侧那尊九枝连盏铜灯的灯座,比寻常灯座略厚三分。灯芯深处,一点光晕正缓缓流转。
“诸卿平身。”
嬴政开口:“去岁寒冬,赖天地庇佑,臣工尽心,关中无大冻馁。然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我大秦不可止步于温饱。”
他抬手。两名郎官抬着一架蒙着黑布的木架上前,置于殿中。
黑布掀开。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那是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但与寻常地图不同。
渭水、泾水、洛水被染成湛蓝,蜿蜒如带。
关中平原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粮仓的谷穗、代表工坊的锤凿、代表织坊的纺轮。
而一条醒目的朱红线,自泾水中游起,沿北山南麓向东,直入洛水。
郑国渠。
“此渠成,可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嬴政起身,走下丹陛,玄色履踏在舆图边缘,“然寡人今日要议的,不止此渠。”
他的手指点向骊山方向:“此处,建天工院,以墨家钜子为院首。三月之内,沿渭水支流建水力工坊十座,首期目标,造新式农具千具。”
又点向关中平原:“此处,设劝农司,以内史腾兼领,农家许行为副。今岁全面推广薯、豆轮作,设美食赛,广开食路。”
最后,手指落回咸阳:“此处,于将作监别院设尚工坊,以阿房为尚工令。革新机杼,设考工试,不问男女出身,唯才是举。三月内,寡人要看到新布出坊。”
三句话,三个方向。
殿内一片死寂。
吕不韦的玉扳指停住了。他缓缓出列,躬身:“大王雄心,老臣感佩。然……”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奏书,双手奉上:“老臣斗胆,请大王先览此册。”
郎官接过,呈于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