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刘吉听着,在心里完成换算。
&esp;&esp;“有隐瞒不报不纳者,财物充公,戍边一年。”
&esp;&esp;东方朔目光悠远,看向门外的目光仿佛看向了不久后的未来。
&esp;&esp;“但人性贪婪,必会瞒报,若得告发,财物充入府库、田产没入官田。
&esp;&esp;如此一来,确实可一举征得财物万亿,但也必然令商贾破产者众多,商业受创。”
&esp;&esp;东方朔似是而非地总结道:“乍一听,道理无懈可击。”
&esp;&esp;乍听有理,那么细思呢?
&esp;&esp;刘吉倏然一笑。
&esp;&esp;接过话来,辩驳回去:“一白金龙币,确实不值三千钱。然古时一贝币,就值一柄石斧?今时一钱,就值一斗粮?”
&esp;&esp;贝币不过是吃光了肉的干垃圾,除了漂亮点无甚价值。
&esp;&esp;现在的半两钱,也不能吃不能喝,现在铁器大行其道,铜钱融了做武器都不中用。一枚半两钱,能值一斗稻麦吗?
&esp;&esp;“所以说到底,无论贝币、半两钱、白金三品、皮币,无一例外,皆是世人赋以其虚值,日久就真认可值那么多了。”
&esp;&esp;皇帝发行白金三品和白鹿皮币,就是发行货币的行为。
&esp;&esp;刘吉:“陛下要发行白金三品与皮币,有何不可?”
&esp;&esp;皇帝和朝廷——或者说国家,没有发行货币的权力吗?
&esp;&esp;当然有。
&esp;&esp;东方朔也道:“昔日吴王、邓通钱布行天下,如今陛下铸造白金三品与皮币,有何不可?”
&esp;&esp;显然二人观点一致。
&esp;&esp;皇帝想要发行白金三品和皮币,没什不可的。
&esp;&esp;刘吉一言直指要害:“无非是朝野公卿、豪强和富户们,舍不得赤金与铜钱,不愿兑换白金三品。”
&esp;&esp;若是明言不认一龙币值三千钱,闹得大了,便是不遵诏令,将会被论大罪。
&esp;&esp;东方朔接上:“也是唯恐白金三品遭民间盗铸,进而泛滥贬值。”
&esp;&esp;耕织自足的普通庶民,一辈子到头或许都产生不了几次商业交易行为。
&esp;&esp;发行白金三品,受影响最大者,就是公卿、豪强、富户。
&esp;&esp;至于白鹿皮币,敛的是天下诸侯王、列侯的钱财,刘吉向来没站在诸侯阵营。
&esp;&esp;可朝中公卿为列侯者可不在少数,他们同样不愿为四十万钱一张、用作荐璧的皮垫子(皮币)买单。
&esp;&esp;这样利益受损,自然就急得跳脚了。
&esp;&esp;刘吉:“算缗令,同理亦然。”
&esp;&esp;资产税征收令,也同理。
&esp;&esp;虽说明面上的征收对象,是商贾、手工业者、借贷者、有车船者,但利益受损的大多还是同一批人。
&esp;&esp;在被征收对象看来:我自己挣的家产,凭什么要交税!
&esp;&esp;这是我的财产,你皇帝要我交税,一千钱就要交一百二十钱,这和入室抢劫有何区别!?
&esp;&esp;若有瞒报,更将被查抄财物,惩罚一年戍边劳役!
&esp;&esp;东方朔接着刘吉的话,进一步道:“相比白金三品,还能收着赤金和铜钱不去兑换。算缗令,才算是扎进了血肉里。”
&esp;&esp;一旦真正施行政策,除了每三年必须兑换一张的白鹿皮币,白金三品尚能沉默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