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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esp;&esp;在此同时，卫青私下叫来手下数名校尉。

&esp;&esp;“……阵亡将士们跟随吾等，效死殒命。若不能令其遗属受到公平对待，他们九泉之下恐也不能安稳。吾等又于心何忍啊？”

&esp;&esp;“君侯慷慨，愿馈赠将士遗属金帛，吾等就当如实记录籍册。但防不住有眼界短浅之人……”

&esp;&esp;“君侯仁厚，又敬佩将士们舍生忘死、杀敌卫国，并不愿戳破其中的造假简牍，令尔等颜面无存，所以只是退回各自改正而已。”

&esp;&esp;刘吉馈赠的金帛总数确实丰厚无比，但分摊到一个阵亡士卒的份额，对于帐中校尉们来说就很不值一提了。

&esp;&esp;——除非上下勾结，校尉拿取冒领金帛的大头。

&esp;&esp;而且在卫青军中，军功赏赐俯拾皆是，赐爵封侯也未尝不能。没有将领会蠢到为了三瓜俩枣，而放弃大好前途。

&esp;&esp;有了从上而下的压力，双管齐下，一次次退回后，心虚者便悄悄地改了。

&esp;&esp;最终就连系统没有识别出的那两成造假简牍，也都有所删改。

&esp;&esp;刘吉不能保证其中没有一枚简牍造假，但他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了。

&esp;&esp;万事开头难，但开了一个好头后，后续工作进展也就一帆风顺了。

&esp;&esp;人性有幽微的部分，也有闪光的时刻。

&esp;&esp;就有兵卒来到刘吉面前，神态胆怯局促，但他鼓足了十二分勇气，开口询问：

&esp;&esp;“烦问君侯，陈校尉麾下、丁部乙曲甲屯的抚恤籍册之上，可有南阳郡雉县许季木的姓名？”

&esp;&esp;刘吉看着一条胳膊错位支楞的小兵，终是转头吩咐颜枢去翻找。

&esp;&esp;其实系统调出的电子表格里，显示了此人在抚恤籍册上，但是想来对方要见到实证才会放心。

&esp;&esp;“你叫什么名？”刘吉面色尚算和煦，闲谈询问道。

&esp;&esp;“石、石、二里！”磕巴地喊出声，也没了回话的礼节。

&esp;&esp;刘吉被喊得一愣。

&esp;&esp;刚才那话能顺畅地说出来，他私下恐怕得练习了有百十遍吧。

&esp;&esp;颜枢还在翻找，刘吉又问：“许季木是何人？”

&esp;&esp;石二里回禀：“是、仆家中、左邻之子，自幼相识，他家中唯余、孤寡老母！先前，与匈奴二部决战，仆断了一条胳膊，季木英勇战死。”

&esp;&esp;说起邻居兄弟时，磕巴的石二里言辞又逐渐流利。

&esp;&esp;颜枢根据郡县分类，找到了记载阵亡兵卒许季木的木牍。

&esp;&esp;得到刘吉示意后，来到石二里面前展示给他看。

&esp;&esp;“看看可是此人？许季木，南阳郡雉县西乡人，战亡前从军车骑将军麾下、陈广校尉丁部乙曲甲屯，参战过大军出击匈奴……”

&esp;&esp;一枚寸宽尺长的简牍，要想记述一位阵亡士卒，须得用字简练。

&esp;&esp;猜想眼前兵卒多半不识字，颜枢就将这片简牍上的姓名、籍贯和从军履历，稍作丰富后转述了一遍。

&esp;&esp;“是他！是季木！”石二里激动呼喊道。

&esp;&esp;以后他若是也回不了乡，有君侯馈赠的金帛发放给季木的阿母，他也能放心了。

&esp;&esp;刘吉又问：“你可录了抚恤籍册？”

&esp;&esp;石二里摆摆完好的左手，“季木在册、就好，仆不必，仆这不是、好好活着的吗？”

&esp;&esp;刘吉从手边拿起一枚空白木牍，顿在了半空。

&esp;&esp;“……”

&esp;&esp;石二里挂心的事得到确证，见君侯不再说话，便欢喜地告退：“烦扰、君侯，仆告退。”

&esp;&esp;“等等。”刘吉出言阻拦，“不如……你退下后，劈几块硬直竹板或木板，忍痛把断臂对准拼接回去，再以几块木板夹住，缠绕草绳布条绑紧固定。”

&esp;&esp;“最后用绳子把断臂吊在脖子上，平常减少碰撞用力，来日断骨重续，虽未必完好如初，至少乍看不易被察觉残缺。”

&esp;&esp;等他来日回到家乡，至少能少受一些异样目光。

&esp;&esp;“多谢君侯，仆记下了！”石二里道谢退下。

&esp;&esp;君侯是一位仁厚和煦的贵人，见识不凡，教他的治伤手段肯定也差不了！

&esp;&esp;刘吉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帐门口。

&esp;&esp;终究把手上的一枚空白木牍放回去，沉默不语。

&esp;&esp;颜枢把木牍归位回来，开解道：“郎君，人力有穷时，莫要太多思虑，多虑伤身。”

&esp;&esp;颜枢其实很会察言观色，上回没摸准刘吉的脉，是不知道他芯子的来路。

&esp;&esp;这会儿就一眼看出，他对重义又断臂的石二里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却又克制私情，没有跨过记录阵亡将士抚恤籍册贯彻的公平准绳。

&esp;&esp;——心有余而力不足，阵亡才记录并抚恤，负伤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