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宵寒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承曜别苑的禁制,平日能挡到什么地步?”
周友与夏侯常皆是一顿。
周友先开口,语气仍旧平和:“师父亲设的禁制,自非寻常邪祟可破。前日尸群能闯进来,多半还是数量太多,一时冲乱了阵脚,才……”
“不错。”夏侯常立刻接道,像是生怕他把话说偏了,“那夜京郊几处乱葬岗同时尸变,别说别苑,就是换作旁处,也未必守得住。禁制本身绝无问题。”
即便檀宁的长处不是识谎,但看着两个先前还在互相拆台的人,忽然默契万分起来,她也明白了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邬宵寒并不与他们争辩,只“嗯”了一声,转身便朝别苑外墙走去。檀宁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他走向墙边。
周友一怔:“邬大人?”
邬宵寒没理他,在墙边站定,声音不高,却穿透得极远:“蔡辛。”
周友与夏侯常神色同时一变。
别说那两人了,就是檀宁,也不知道邬宵寒事先找了后手。
墙外,蔡辛正靠在别苑外一根白石柱旁,半眯着眼看手下人列队装填火铳。邬宵寒的声音一响,他收起散慢神情,扬声道:“下官在。”
“火铳队可就位了?”邬宵寒道。
蔡辛回身扫了一眼身后的火铳队。一列人马已依吩咐站定,铳口齐齐对准别苑外墙,火绳也都压得稳稳当当。
一想到屈服于司正淫威之下,瞒着副司调遣火铳队的后果,蔡辛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已按大人吩咐列阵,火铳俱已上膛。”
墙内,夏侯常终于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邬大人,你这是——”
他话音未落,邬宵寒已冷冷吐出两个字:“开火。”
下一瞬,只听苑墙之外,轰然数声铳响齐作,震得檐角素纱都猛地一颤。火光与硝烟几乎同时腾起。
檀宁下意识地缩起肩膀,紧闭双眼。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半步。
她并未慌张,或许是因为,在慌张之前,她已经闻到了邬宵寒身上那股特有的山茶油香。
预想中的震动并未到来。
她犹犹豫豫地睁开双眼,只见别苑外墙被一层淡白色的光纹包裹,那光纹如水波般荡开一圈,缓缓平复下去。
墙外响起一片弹丸坠地的脆响。
邬宵寒这才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像是方才不过是顺手为之。
别苑之内,石柱依旧,纱幡依旧,连墙角一片碎尘都未曾落下。
禁制纹丝不动。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硝烟味。小童早吓得缩到了石柱后头,周友的脸色发白,夏侯常喉结滚了滚,那张脸上的倨傲神色终于绷不住了。
“连我灵抚司火铳齐发都未曾撼动分毫的禁制,竟被一群新生尸鬼攻破。这样的笑话,你们可曾讲给昆仑诸位仙君听过?”邬宵寒冷笑道。
周友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夏侯常面色青白交替,硬声道:“那夜情形混乱,或许……或许是禁制一时受秽气侵扰——”
邬宵寒目光冷冷压向二人,往前逼近一步。
师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后退。
“我最后再问一次——”
“前夜,谁动了别苑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