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黄惊便转身朝最后一间石室疾奔而去。地面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左侧最后一间房间的门与之前截然不同。门板不是生铁铸就,而是厚重的红木,表面涂着大漆,隐约能看见雕花的纹路。
黄惊伸手推门,门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这门不是被锁住了,而是从里面闩上了。他皱了皱眉,将血枯剑插回鞘中,双掌抵住门板,暗运内力,缓缓力。
“咔——”
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门闩被他硬生生震断。伸手推门,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黄惊没有急着迈步,而是站在门槛外,举着火折子先往里探了探。火光所及之处,隐约能看见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书桌后面是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墙边立着几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籍和卷轴。再往里,火光便照不到了,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
黄惊迈步走了进去。火折子的光晕照亮了室内的轮廓,他很快便找到了烛台。不止一盏,沿着墙壁每隔数尺便有一盏。他依次点亮,随着烛光一盏盏亮起,这间石室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间石室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间都要大,至少有三四间起居室合起来那么宽敞。室内的陈设更是讲究,既有书房,又有卧室,甚至还有一个半开放的小隔间,里面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靠墙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锦缎被褥,床头挂着一幅字。黄惊走近细看,那幅字上写着四个大字——“天道酬勤”。笔锋苍劲有力,收笔处却略显迟疑,仿佛写字之人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黄惊站在那幅字前看了许久。这四个字,说不上是谁的风格。可以是心怀天下的正道魁,也可以是野心勃勃的枭雄。天道酬勤——酬的是什么勤?是勤于修炼,还是勤于算计?
将目光收回,黄惊转身走向书桌。书桌很大,桌面铺着一张宣纸,纸上画着半幅地图。山川河流的轮廓依稀可辨,但只有一半,另一半还空着。地图旁边压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
黄惊低下头,仔细辨认那半幅地图。从山川的走势来看,他猜测这是北地边陲的地形。因为有几处地方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字。他凑近去看,勉强认出几个——“伏兵”、“险要”、“可守”。这是军事图。
黄惊又看向书桌的另一侧,那里放着几本册子。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记载的是一些门派的武功路数和弱点分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再翻一本,是朝廷官员的名单,旁边标注着每个人的背景、派系和可用之处。
“这是刘赟的居室。”黄惊心中生出这个念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何正功身为衍天阁阁主、正道盟盟主,也有资格查看这些信息,仅凭这些无法断定房间的主人是谁。
将册子放回原处,黄惊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籍种类繁多,有经史子集,有武学秘籍,还有几本泛黄的医书。黄惊抽出一本武学秘籍翻看,这是一个叫衡岚派的门派传承掌法,书页上有批注,是对这套掌法的评价。他没听过这个门派,可能是名不见经传,或者是已经消亡了吧。
将秘籍放回原处,又抽出几本经史子集,现这些书页上也有批注。只是这些批注的字迹与秘籍上的又不同,显得更加平和、内敛,像是一个人在静心阅读时随手写下的感悟。
“两个人?”黄惊心中生疑。
黄惊又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摸了摸床板。床板是整块的楠木,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暗格。床头的小柜里放着几本闲书,还有一把折扇。折扇的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墨淡雅,题款处盖着一方小印,印文模糊,辨不出是谁的名号。
黄惊将折扇放回原处,转身走向那个半开放的小隔间。隔间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炉膛里有灰烬,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煮过茶。
黄惊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炉膛里的灰烬,灰烬中还有几块未燃尽的炭。捻起一块闻了闻,是上等的兽金炭,燃烧时无烟无味,只有淡淡的清香。这种炭寻常人家用不起,即便是富贵人家也舍不得这般挥霍。
隔间的墙上悬挂着八幅舆图。只一眼,黄惊便认出其中一幅,正是标注“掩日剑”藏匿之处的图卷,只是此图需反视方能辨明方位。他心中顿时了然,墙上这八幅图,便是越王八剑的埋剑之所。
如今八把剑中,已有七把被新魔教收入囊中。至于最后那把掩日剑,已被黄惊藏在了任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大局至此,再去盯着墙上这八幅图看,已是毫无意义。
到这里,这间石室已经大致看完了。黄惊在心中细细梳理着所见的一切,却现自己始终无法确认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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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黄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书架的最上层,好像有几本佛经。之前没有注意到,此刻回想起来,那几本佛经的摆放位置与周围的书籍格格不入。他转身走回书架前,踮起脚尖,将那几本佛经取了下来。
佛经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黄惊翻开第一本,入目的第一行写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不是批注,而是一个人抄写下来的经文。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但收笔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黄惊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抄满了经文,没有遗漏,没有涂改,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他想象着那个人坐在这间石室里,一字一句地抄写佛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这是何正功抄的。黄惊心中忽然有了答案,至少他觉得刘赟不会抄佛经。刘赟是野心家,他心中有天下,有皇位,有权力,唯独不会有佛。抄写佛经有静心的功效,只有那个在善与恶之间挣扎的何正功才需要这些。
但这间石室里也有刘赟的痕迹。那张军事地图,那份官员名单,这些是何正功不需要的东西。何正功是天下第一,他不需要搜集官员名单,因为他从不参与朝堂争斗。
“所以,这间石室是两个人共用的。”黄惊自言自语道。
刘赟与何正功,虽是合作关系,却各怀心思。他们需要一处隐秘的场所,来商议那些见不得光的计划。而这间石室,就是他们密谈的地方。有时候是何正功在这里等刘赟,有时候是刘赟在这里等何正功。他们在这里争吵,在这里妥协,在这里做着最恶毒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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