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要回去?
回哪儿去?连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都忘了,只剩一个“回去”的执念?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算了……等你……伤好些了再说吧。”
她放下车帘,转回身,重新坐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苏鸿鹄旁边。
谢紫珊和谢青珊这对双生姐妹,正一左一右,紧挨着苏鸿鹄坐着。两姐妹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皆是清丽可人,只是此刻小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怯意。她们不像南宫梦那样能强作镇定,对于车厢里那个散着恐怖气息的男人,她们是真的害怕。只有挨着温和可靠的苏大哥,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南宫梦见状,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有点冒头,忍不住冷哼道:
“你们两个,别粘在某些人身上了。坐好!”
谢紫珊和谢青珊被她说得俏脸一红,连忙稍稍坐直了些,小声嗫嚅:“南、南宫姐姐,我们只是……有点冷……”目光却还是忍不住,怯生生地瞟向车厢角落。
南宫梦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靠在车辕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双手,手心早已一片冰凉的潮湿。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冰冷,死寂,仿佛压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每一次靠近,都让她脊背凉。
只是……她不能怕。
苏鸿鹄重伤未愈,还需小心看顾;谢家姐妹年幼胆怯,需要人保护;这个捡来的“麻烦”不知深浅,需得警惕;而她自己……不提也罢。
她得撑着。必须撑着。
一旁,苏鸿鹄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掠过车厢内的男人。他温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凝重和忧虑。
等他伤好?
苏鸿鹄心中暗自摇头,无声地叹息。
可惜……他的伤,恐怕是好不了了。
因为,这是苏鸿鹄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不,或许,称之为“人”已经不太准确了。
在那日捡回他,为他简单检查时,苏鸿鹄就现了。
这个男人的黑袍之下,那具布满了可怖裂纹的躯体内……
没有心跳。
不是微弱,不是缓慢。
是完全没有。
胸腔的位置,一片死寂。
没有心脏搏动的起伏,没有血液泵流的生机。
苏鸿鹄不知道,一个人失去了心脏,究竟是如何还能活着,还能行走,还能出声音,甚至……还保留着那样深刻的执念。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早已是命不久矣。
他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违背常理的奇迹。
而现在,这颗奇迹般的残烛不知何时就会——骤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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