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商量好以后,吴冕四人便去西苑求见了霍擎天。
霍擎天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他可不想听他们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他不用听,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说来说去不过还是祖制规矩礼法那一套——他生来就最厌烦的那一套!
所以吴冕四人等了一会,孟善贤便来传了霍擎天的口谕道:“皇上正忙着呢,今日不得空见四位阁老,四位阁老还是请回吧。皇上说了,宣了的圣旨绝不收回,让四位阁老赶紧草拟诏书,把这事给办了。你们总说政事繁多,处理不完,让史大人入了内阁,正好多个帮手。”
帮手?
不是对手就不错了。
吴冕四人得了毫不意外的结果,并没有立即就回去。
他们在西苑外面直站到暮色降临,站得一把老身子骨都要散架了,方才回内阁去。
回到内阁值房,先坐下休息一会缓口气。
半日站得也口干舌燥,四人各自吃茶。
吃了茶放下茶杯,张钦缓口气,先出声道:“皇上不见我们,不听任何的劝告,剩下可行的,那也就还有两个办法。一是封还中旨,拒不执行。二是……辞官……”
李纪远抬手冲他摆两下。
微虚着声音说:“都是白费功夫……没有用的……”
自打皇上登基到现在,这样的事情不知上演过多少回了。
大的如御驾亲征,如提了史有节当兵部的尚书,如论功行赏的时候破例让沈令月考武举,小的如招婿,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他们都没有赢过。
霍擎天现在又与以前有所不同。
以前他只任性,现在因为身体的残缺,性情有变,更多了些阴郁和狠戾在身上。
上回他们已在酒宴之上与他对抗过了一回,逼得他让了一步,算是已经惹恼了他,这一次,他是怎么都不可能让步的了。
倘若惹急了他,他们只怕全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因而吴冕又说:“那就先拖一阵再看吧,实在不行……也只能让他入阁了……”
李纪远张钦和蒋立三人跟着叹气。
蒋立忽而又带了些情绪说:“这官做得真是够憋屈的,不然咱们都辞职算了,也不威胁谁,就是觉得干得没意思,不干了。”
人在官场,难免有干得憋屈不开心的时候,也难免会想撂挑子。
可想归想,真要撂的话,也总还是有许多思考和顾虑。
吴冕想的为公多一些。
他道:“以皇上现在的脾气性情,咱们若真递了辞呈,他是绝不会留的,他现在巴不得咱们自己走。咱们若都走了,内阁就是史有节的了。皇上现在这个情况,再让史有节掌握了大权,不知朝堂会变成什么样。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不能走。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咱们也得把位置给占住了。”
蒋立默了片刻,又叹口气,没再说话。
***
霍擎天铁了心要让史有节入内阁。
他不听劝谏,也不收回成命,态度非常强硬。
内阁知道他们态度强硬没有用,所以未采取激烈对抗的方式。
但他们也要把自己的态度给摆足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不接受这件事的。
因而他们采取了“拖”字诀,把中旨压在了内阁。
在霍擎天往内阁宣了中旨以后,史有节又沉浸在即将入阁的喜悦当中。
但他等来等去,等了七八日,也未见内阁发下诏书,让吏部办理他的任命手续。
想也知道,必是内阁故意压了这道中旨。
他们去找皇上未得召见,所以就采用这样的方式,想阻止他入内阁。
晚间。
史有节和周齐书房里说这事。
他气得来回踱步,踱完步坐下来说:“他在朝中打压我这么多年还不够,现在皇上亲自下旨让我入阁,他还千方百计阻拦,挡我仕途!他如此对我,日后我必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他!”
周齐接史有节的话说:“部堂现在有皇上撑腰,还怕他一个首辅?等部堂入了内阁,首辅的位子迟早都是部堂的。到时候,让部堂受过气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史有节听着这话,自然想起沈令月。
他曾在沈令月身上付出过许多的心思和精力,结果没得到一点的正面回应。
他微微眯眼,冷笑一声道:“沈令月……她以为她不帮我,我就没有出头之日了?俗话说,风水流轮转,现在转到我了。迟早一天,我也会让她知道,辜负我的好意,是什么下场!”
***
史有节虽然因为内阁压了中旨而愤恼不爽,但他也没有表现出着急。
因为他知道,身为皇上的霍擎天,只会比他更不爽。
果也如他所料。
次日,霍擎天便召他入西苑,问了他入内阁的事情。
史有节姿态很低回话道:“回皇上的话,内阁到目前还未发下诏书来,许是……需要处理的政事多,还未腾出手来办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