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也吊着一颗心在等。
她希望霍擎天还能顾及点影响和自己的名声。
他就算心里恨吴冕,不愿放过吴冕,也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罢官免职,让吴冕离开朝堂,回乡养老,也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
然后这样等了没多久,她得到了一个炸碎她所有幻想的消息。
苏溪舟跑来告诉她:“老大,皇上把萧樊调回来了!”
沈令月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又去西苑求见霍擎天,结果还是被挡在门外。
霍擎天不见她,她不能到他面前说话,只好又写折子尝试往里送。
可也没有人帮她递折子——霍擎天不愿听她说任何话。
他是铁了心了。
而沈令月,在一次次求见无门的情况下,一点点寒了心。
见不到霍擎天,沈令月也没再守着他的旨意,硬是去昭狱调开所有守吴冕牢房的锦衣卫,见了吴冕。
吴冕在昭狱里虽未受折磨,但昭狱环境差,他还是看起来沧桑狼狈了许多。
他站在牢房里面,沈令月站在牢房外面。
隔了好半天,沈令月才挤出来一声:“阁老……”
吴冕倒是一点也不显沉重,他很放松地笑了一下说:“丫头,你听我的,千万别管我的事了。我早就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无论如何,我尽到了一个首辅应该尽的责任,我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
沈令月眼眶湿透,低头深深吸了口气。
她到底没能忍住,眼泪还是滚过眼眶落下来了。
她倒也没有哭哭啼啼,很快便咬着牙抬起手重重抹了,看向吴冕道:“我不会不管的,我不为阁老你,我只为这世间的真相和公理!”
沈令月和吴冕正说着话,苏溪舟又跑来找她,与她说:“东厂来提人!”
霍擎天办事向来干脆而果断。
把萧樊调回来后,直接恢复他提督东厂的职位,让他立刻接手吴冕的案子。
沈令月听着脚步声,在昏暗的环境中转身。
看着萧樊走到自己面前,她的眼神比昭狱的夜色还暗。
那么多年不见了,萧樊身上已没了二十来岁时候的傲慢与张扬气场。
他似乎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面容平和,看到沈令月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相反格外地客气,出声说:“咱家奉皇上的旨意,来提拿犯人,还请沈大人行个方便。”
沈令月无法不行这个方便,她自己原就不该来见吴冕。
但她情感上不想让,便站着没有立即动,而是看着萧樊说了句:“萧公公,好久不见了。”
萧樊仍是客气,接话说:“是很久不见了,算起来,也有十年了。”
十年不曾见,现在眼前的萧樊,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在外蹉跎了十年,吃了十年的苦,都是拜沈令月所赐,本该对沈令月满腔仇恨才对,结果脸上和眼睛里,却看不到半点仇恨的影子。
沈令月与萧樊只有旧仇旧怨,无其他话可说。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萧樊带走吴冕,挣扎一番后,也只能看他把吴冕和浙江巡抚一起提走,徒劳又无力地捏紧自己的拳头。
康杰也把所有整理好的案卷,交接给了萧樊。
送走萧樊他们后,康杰又回来,跟沈令月说:“皇上信不过咱们,特意调了萧樊回来接手此案,以后怕又是东厂的天下了。”
沈令月冷笑,“是吗?”
笑完又道:“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不过都是他皇家的一条狗。哪条狗能帮他咬人,就是好狗,就能得势。”
这话太不好听了。
康杰张张嘴,没敢接。
***
沈令月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
她对吴冕说,她不会不管这件事的,接下来也便这么做了。
次日晨起,她没再往自己的衙门里去,而是直接去到西苑大门外,和其他为吴冕说话求情的官员一起,跪着去了。
这些官员不止跪,还哭。
西苑大门外,哭声萦绕不断,为吴冕喊冤求情。
说起来,这是抵抗皇权最激烈的方式了。
然方式越激烈,对霍擎天越是无用。
他忍了些时日后,便直接动用武力镇压,让东厂把门外跪哭的大臣拉去廷杖。
因为打得狠,有的大臣身子又弱,有七个大臣当场就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