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话的衙役进来先挨个行礼。
礼毕,最后跟沈令月说:“月姑娘,杨主簿瞧着是呆不住了,嚷着放他出来,让他回大牢去。”
这个在沈令月的预料之中。
她回衙役道:“不必理会他,有情况再来报。”
衙役应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小黑屋的效果已经开始产生了。
沈令月转头看向张巡抚,微微笑道:“中丞大人,您现在该放心了吧?”
张巡抚心里确实踏实了些。
他冲沈令月点头,“那就再等他两日。”
***
这一日,杨主簿在小黑屋里时而狂躁时而冷静。
他所受的折磨除了沈令月说的那些,还有他这几日在恭桶里方便,虽有盖子遮一下,却仍臭味弥漫,让他痛苦不堪。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下来的。
到了第四日,他整个人已然崩溃,除了想要出去,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冲着小洞处往外虚声喊:“放我出去!我要招供!”
看守的衙役听得这话喜不自禁,又跑去告诉沈令月。
沈令月却没有下令放他出来,只道:“不着急,再磨他半日。”
让他把这种痛苦深深烙在脑海里,出来后才不会反悔,又耍起心眼。
杨主簿看喊招供也无人理会,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
空间小而压抑,饥饿感折磨得他抓狂,锣声又尖锐地响了两次,本就脆弱的神经一次次受刺激,他被按在无边的痛苦里无力自救,自然便想到了死——死了便能解脱了。
可小黑屋里除了恭桶什么都没有,他能怎么死?
能用的只有墙壁,因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撞墙,但那墙壁是软的,当时他被关进来的时候,还谢沈令月费心了。
现在才明白,她确实费了不少心,连死这条路都没有留给他。
撞墙行不通,也没有其他可用的,只剩下手腕上的锁链。
他想着要是把锁链绕到脖子上,勒死自己算了,结果试了半天,锁链的长度太短,根本绕不到脖子上。
好歹有一些长度。
他便试着直接用手往后抱住脖子,让锁链勒在脖子里。
但这样根本使不上力,而且他被折磨这几日,本也就没力气了。
试了一会无果,手上力气一松,垂了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想过,自己竟会有想死却死不掉的一天。
这可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杨主簿这会也没力气再喊了。
他靠在角落里坐着,有气无力重复:“放我出去……我要招供……放我出去……我要招供……”
***
夕阳垂落大地,敛收起所有的光线。
暮色之中,一匹马绝尘狂奔,到了乐溪县城门外停下。
马上的人下马入城,又一路疾步狂奔,直奔城东的薛宅而去。
在暮色中入了薛宅。
见了薛老,呈上急递。
在杨主簿受折磨的这几日里,薛老和吴知府在等省里的消息。
吴知府现在在县衙还没有回来,薛老不能等他,直接拆开信件来看。
本来想着会是非常确定的好消息,结果信件还未看过一半,薛老眉头便慢慢蹙了起来,面色也一点点变得沉重。
看完不多会,恰好吴知府回来了。
吴知府知道省里来了信,见面第一句便问薛老情况。
薛老把信递给他看,嘴上说:“张巡抚此趟过来,表面上是为了查案,实则是为了军饷一事。现在省里的头等大事,也就是这个事,所以想要用省里别的事把张巡抚催回去不太容易。”
关于这个事,信里也给了提议。
张巡抚是省里最大的官,省里的其他官员都在他之下,想借别的事催他回去,总归没那么容易,最好是京里下达指示。
薛老和吴知府也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
吴知府看完信皱眉说:“若是能找京里的人,我们早找了,京城那么远,一来一回时间就耽搁了,哪能赶得上啊?再者说,这事也不好再往上捅了,这可都是国库的银子……”
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不是……他们是不是之前就知道张巡抚在筹备军饷的事?所以才会跑去省里把他请过来?省里那么远,没有下达指令,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薛老扶着椅把坐下来,“你忘了,徐霖……他在朝中呆过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