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知府面上确实有些疲累之色。
他这便顺话应了道:“行,那就听薛老的,今晚我就先看一看案卷卷宗,等了解清楚了本案案情,明日再提审犯人。”
而说到歇息下来,薛老又看向徐霖笑着道:“徐知县,府台大人此趟来得仓促,想来你也没有时间提前预备下住的地方,现时收拾也来不及了,也怕住得不好,委屈了府台大人,老朽便请求分担了这个事,就让府台大人随我去,你看如何?”
徐霖又能有什么说的,也只能笑着道:“那就劳烦薛老了。”
薛老道:“这没什么,都是咱们县里的事情,府台大人难得来咱们县里一趟,万万是不能委屈了府台大人的。”
当然这事也还得征询吴知府自己的意见。
吴知府道:“倒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但我这趟过来确实是过于仓促了,现在临时收拾住的地方,也太麻烦了些,既然薛老那有现成的住处,那便就不麻烦了,住到薛老那处便是。”
如此,招待吴知府的事便就定了。
薛老领了这事,自是省了县衙和徐霖的麻烦。
但是,与招待这点小麻烦比起来,接下来会有的才是更大的麻烦,当然这麻烦不是吴知府住哪能左右的。
徐霖和衙门里一众人送吴知府出门,在县衙大门里,目送他上轿子,看着轿子人列,浩浩荡荡地走远。
等队伍消失在了视线中,徐霖回过神,对旁边的若谷说:“找人跑个腿,把整理好的案卷卷宗,送去薛宅,给吴知府。”
若谷应声:“是。”
两人说罢话,便就转身回县衙里去了。
周三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放空出神发怔。
他之前还是不那么愿意相信,薛老真和私吞赋税有关系,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再不相信也只能信了。
若不是与薛老有关,何至于请了吴知府这么大的官过来?
他担心的事怕是要发生了。
凭徐霖一个小小的知县,根本斗不过薛老,现在案子如何办,徐霖决定不了了,只怕还要把自己的官途搭进去。
他戳破了薛老的假面和伪善,薛老如何能再留他?
***
小厨房。
金瑞和香竹一人手里掰一块小馒头喂二黄。
二黄嚼干馒头嚼得龇牙咧嘴,金瑞和香竹却都面无表情。
虽然他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和徐霖若谷见着面说过话,但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都从别人嘴里知道了。
知道秦书吏和杨主簿被抓了,也知道吴知府过来。
刚才吴知府到县衙的时候,他们还去县衙大门外面,挤在人群后头,和其他人一起远远看了热闹呢。
这会两人都没说话。
金瑞又给二黄掰了块馒头,只听徐霖和若谷过来了。
于是他和香竹站起来,忙端了做好的饭菜往饭堂里去,摆到桌上。
碗筷俱摆齐,四人围着饭桌坐下来,脸色出奇的一致。
没有人说话,四人又都是被教着规矩礼数长大的,吃饭时碗筷不相碰,也不会有人吃相不好,因而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样过了一阵,到底还是金瑞没忍住。
他看着徐霖出声问道:“少主人,咱们今天在外面听说,您把秦书吏和姓杨的主簿,都给抓起来了。”
徐霖嗯一声算是回话。
金瑞捏着筷子看若谷一眼,又问:“怎么不抓他啊?”
这些日子,他吃里扒外,可没少跟着杨主簿和秦书吏猖狂呢。
若谷闻言也看了金瑞一眼。
徐霖解释道:“能抓秦书吏和杨主簿,全是若谷的功劳,你们之前看到的,都是他将计就计骗秦书吏和杨主簿的。”
金瑞也不笨,还有香竹作伴,早已经猜到了。
但他心里不高兴,略有些阴阳怪气道:“那你装得挺好啊,竟然真把那两个老狐狸给骗到了,都骗出什么了?”
若谷忽略金瑞的阴阳怪气,接话说:“赋税和土地上的事,他们背靠薛老,仗着薛老的势力,私吞赋税和隐藏土地,实属可恨!”
薛老??
金瑞和香竹一起愣了。
香竹这又没忍住出声道:“薛老是他们的靠山?怎么可能呢?”
这话说出来,乐溪县没一个人会信。
若谷道:“怎么不可能呢?若不是薛老,吴知府怎么会突然过来接手这个案子?杨主簿他不过是个举人出身,这把年纪了才熬到个正九品主簿,凭他的势力,能请来吴知府?”
香竹:“那也不可能是薛老,咱们乐溪县的老百姓,谁没或多或少受过薛老的恩惠?谁不知道薛老的为人?咱们也都是见识过他的为人的,并且受了他不少的恩惠,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若谷:“我刚从秦掌案嘴里套出这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告诉少主人和月姑娘,他们也震惊了许久。我们觉得不可能,那是他太会装了,太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性格和需求了。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依着每个人的性情来的,最是叫人舒服的。就比方说,他知道月姑娘好强,在月姑娘面前说的,尽是夸她是女中豪杰,比男人还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