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刚出了正房大门,还没去找下人问怎么回事,便见一行穿着衙门捕快服的人,举着火把闯进了院子里。
夜色中熊熊燃烧的火把,穿着公服黑着脸的衙役,这样的场景夜半时分出现在自己家内宅院里,没有人能不感到害怕。
杨夫人当即便被吓得空了身上的力气。
杨主簿也听到了脚步声,在里头发问:“外面又怎么了?”
杨夫人被吓得回答发不出声音。
周三生出声回答道:“杨主簿,衙门里有要紧的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麻烦您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杨主簿听出了周三生的声音。
他心里十分不解,从正房里出来,看到周三生带着一帮衙役这般气势汹汹,更是恼火道:“夜半时分闯进我家内宅,谁给你们的胆子?!”
周三生从身上掏出牌票,“自然是堂尊下的指令。”
杨主簿闻言皱起眉来,“堂尊要抓我?他凭什么下令抓我?再者说,他病成了那个样子,又怎会在半夜里折腾这些事情?”
周三生:“您跟我们到县衙,自然就都知道了。”
杨主簿到底是官,周三生没有来硬的。
他给杨主簿留足了面子道:“杨主簿,您请吧。”
杨主簿也给自己留足了面子。
回屋里更衣穿戴好,出来后冷着脸,冲周三生哼一声往外走。
他倒是要看看,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半夜以这样的方式来他家“请”他。
若是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他这番气可不会白受!
他平日里虽脾气好。
但也不代表,能叫人这么对待!
这些个没品没级的下等衙役,竟夜半闯入他家,带他去衙门,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扯在地上踩!
这种耻辱这种气,岂能生生白受?
杨主簿平日里鲜少黑脸,大多时候都眉眼带笑。
但去衙门的这一路,他的脸却比这周围的夜色还要黑百倍。
他回衙门像回家,不需周三生引带,自己领着头,直奔监牢而去。
入了监牢进了刑讯房,果然见到徐霖坐在案桌后面。
这个白日看起来面色苍白孱弱的人,这半夜里看起来,精神倒不错。
杨主簿心里少不了疑惑,但没有多问,只还如平日一般,客气出声道:“堂尊,不知您这夜半里,叫周捕头带人闯进下官家的内宅,把下官请到这监牢里来,是什么意思?不知下官犯了什么罪?”
徐霖也客气:“杨主簿请坐。”
他到底是官,便是审他,也给他准备好了座位。
杨主簿却不坐,只又站着道:“堂尊您也知道,下官年纪大了,睡不好觉难免影响白日里干活,这衙门里的事还需下官帮您管着呢。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说完了下官还得回去接着睡觉,养好精神。堂尊您身子不好,也该好好歇息才是。”
如此,徐霖也便随他坐不坐了。
当然他也没浪费口舌跟杨主簿细说什么,只示意若谷一下,让若谷把秦书吏签字画押过的供词拿给杨主簿看。
若谷得了示意,把秦书吏的供词送到杨主簿手里。
杨主簿本来还稳重,但在接下供词,看过供词上的小半内容以后,脸色便慢慢变了,甚至一点一点皱到了一起。
他看得心头大震,拿着供词的手控制不住抖如筛糠。
怎么会?
姓秦的怎么会因为区区十亩隐田,就招出了这么多杀头的事情?
他不是个蠢人,怎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杨主簿不敢相信,看到最后看得脸色铁青。
身体里的力气也像是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看完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徐霖,撑着出声道:“这都是些什么混账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这莫不是屈打成招?”
若谷上前,从杨主簿手里拿回了供词。
徐霖看着杨主簿道:“是不是混账话,有没有可能有这种事,只需拿着衙门里的赋税账册,去找各家老百姓一一核实,便可知晓。土地有多少隐而不报的,也只需拿着土地图册,挨家丈量便知。”
杨主簿被徐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能瞒得住的时候,怎么都好说,若是瞒不住的时候,捅了出来,证实起来确实就是这么简单。
也就这会,杨主簿才又重新注意起徐霖的身体。
他看徐霖一会道:“你没病?!”
徐霖没回答这话,答案就摆在眼前,不用他再亲口回答。
他只看着杨主簿说:“本县有病没病,都和本案无关,本县已让人去乐心湖的岛上,把所有真实账册都运了回来,这些可都是杨主簿你亲自审核过的账目,上面有您的笔迹,您要不要再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