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听完,没声了。林嫣如也沉默着立在一边。
林素呆了一会,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泪来。
千漉正想再拿个包子,见她这样,便走过去蹲下:“又怎么了?不是你最敬重的崔大人么?跟他,你女儿也不算吃亏。再说了,往后你有个大靠山,再不怕人欺负了,不是挺好?好了,没事……”
林素哽咽着,泪眼汪汪:“那……他可说要给你名分?”
千漉沉默。
林素:“……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行,没名没分的,那你成什么了?”
说着说着,又抹起泪来,“都怪我没用,你就不该投胎到我肚子里,还要受这委屈……我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林素哭得稀里哗啦,嘴里颠来倒去尽是些自责的话,越说越收不住。千漉听着,忽然开口:“娘,我记得小时候,你一直说——我是菩萨赐给你的。”
因为生出个傻儿,丈夫又早死,林素早年日子过得艰难。
林素便天天拜菩萨,日日祈求,盼女儿能开窍些,好歹像个正常人。后来小满七岁那年忽然开了窍,林素便认定是菩萨显灵。从此越发虔诚,每日不拜上一拜,心里就不踏实。
林素抬起泪眼看着女儿。
千漉缓缓道:“其实,你才是菩萨赐给我的。”
“你也别觉得我受了委屈,我没受委屈,都是我自愿的。”
“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怪他。他想要我做妾,我不愿意……等他腻了就好,以后,我们还是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林素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泪彻底止住了。
沉默许久。
林素又问:“真是崔家八少爷,如今的润州知州崔大人?”
千漉点头。
林素消化着这个惊天消息,像是傻了似的,与千漉干瞪着眼好一会儿,才讷讷道:“……崔大人那样清正的人,定不会做那等强占人清白的事……你、你可问过他,往后怎么安置你?”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还是不太信。
千漉只觉得脑仁疼,合着方才说的那些,她全当耳旁风了。
“我刚不是说了么?是我不乐意,也跟他谈好了。往后他自有腻的一天,到那时,还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见林素还要开口,千漉赶紧截住话头:“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你也别觉着我吃亏,我觉得不吃亏就成!崔大人的人还在外头等着,我回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往后我住州衙,有空就回来。”说着回房取出钱来,“之前我还求苏娘子帮过忙,这会儿得去见她。先不说了……”
千漉出院门,崔昂的人在外候着,她上了马车,往丰乐楼去。
苏翎那边,已从李大人口中得知。
此案是知州大人亲自盯着办的。往常这类案子,知州本不必亲自过问,向来是州府司理院查案,司理院审讯取证,再交由司法参军拟定量刑,把卷宗递上去,知州只需最后定判,这回却是从头到尾亲自过问。
千漉将银子推过去:“苏娘子,多谢您为我家奔走。原先的约定,我怕是没法应了。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积蓄,您收下。”
没办成事儿,苏翎自然不会要她履约。
“小满,你不必这样。我也没做成什么。”
“虽未办成,可苏娘子为我家奔走,耗费这许多心力。那时我家出事,您是第一个站出来要帮我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这钱您收下,我心里才安些。”
苏翎叹了口气,收下了。
“小满,往后若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你便不是我儿媳,我苏翎也交你这个朋友了。”
千漉走后,林素晕乎乎地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转着无数念头。
忽然一拍大腿,对林嫣如说:“对了!若小满跟了崔大人,阿狗、阿狗怎么办?”
方才真是被那消息砸晕了,竟把阿狗给忘了。
想了想,又觉出不对来,眉头皱成一团:“小满这丫头,该不会向崔大人瞒着她嫁过人的事吧?这要是骗了崔大人,崔大人日后知晓真相,那还了得?”
说着在院子里直转圈,越想越乱,忽地扭头问林嫣如,“嫣如,你说是不是小满那丫头编瞎话糊弄我呢?怎么可能是崔大人呢?崔大人瞧上了她,以前想要她做妾,这么多年,还没忘了她?”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定是小满诓我的!”
林嫣如:“姨母,我想,小满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您也别太着急,小满做事向来有主意、有分寸。她既然都想清楚了,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姨母刚从牢里出来,正该好好歇歇,先吃点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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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漉回到州衙,大约是崔昂早已吩咐过,守门的见了她,二话不说便放行了,态度还十分恭敬。千漉进入内宅,到东厢房。崔昂正在前衙办公,后宅除了几个丫鬟婆子,只她一人。
宅子里静得很。
千漉推开窗,拈起一支紫毫,蘸了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脑子却空空荡荡,一点也画不出来。
方才出门,崔昂的人一直跟着,她没寻着机会去药铺。
不过,算算日子,昨天算是安全期。
但那么多次……还是有可能的。
仆役进了二堂签押房,低声道:“大人,小满姑娘回来了,此刻人在东厢房。念秋方才在外头听着,像是……听见姑娘叹了口气。”
崔昂坐在案前,眉皱着,仆役退下后,他对着手头的卷宗文书发了会儿呆,终于搁下笔,起身命人去唤思恒。
思恒进来时,崔昂正立在窗前。
崔昂吩咐几句,思恒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