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与竹托着雪团,绿白分明。芭蕉叶子半倾折,叶心兜着一捧莹白。
一旁梅枝,已鼓起密密的绛紫花苞,藏在雪下,偶尔漏出一点艳色。
千漉穿着冬天的丫鬟制服,一身退红吴罗绵袄,配着浅粉百褶绵裙,整体穿的很厚,腰间系一条细绦带,收束起来,身形便不显得那么笨拙。
脖子围了两圈灰鼠暖领,衬得她圆润的脸庞愈发柔和,毛茸茸的边缘轻触下颌,更添几分憨厚可亲。
那身粉裳穿在她身上,不显轻浮,反透出一种沉静的温婉气质。
崔昂看着,她正踮起脚尖,用竹茶匙小心翼翼刮梅枝上的积雪。
许是使着力气,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崔昂的视线黏住了。
她脸颊饱满,在这冰天雪地里,白里透红,像一个熟透的粉桃子,仿佛轻轻一捏便能捏出汁来。
并未留意过,她的唇也生得饱满、水润。
若叫崔昂形容,便是樱桃缀露,珊瑚浸蜜,玉冻凝脂。
也像薄皮的石榴,或是山楂,果皮薄,绷欲裂,内里汁液充盈。
观之便令人……口齿生津。
即便知道这样盯着姑娘家的脸看,是极为失礼的,
崔昂却是挪不开了。
过了年,她该十六了。
来年冬,若再逢落雪。
这样的美景,若能在温暖的室内,拥着她细语温存,耳鬓厮磨……
于他而言,便是人间至乐了。
千漉捧着一小盅梅枝雪回来,见崔昂的脸红着。
“少爷可是觉得冷了?我去添些炭来。”
“不必,这样正好。”
崔昂垂首,接过雪,继续摆弄茶具。
那耳垂也是微微红着的。
崔昂想,待过了年,便该将心中打算,慢慢说与她知晓了。
似乎……有些等不及了。
馆阁内存放万千典籍,过于干燥会使纸张脆化,多置火盆又恐走水,故只在角落零星设了几个炭盆。
屋宇高阔空旷,保暖终究不及小室,室内阴风阵阵,不时有人掩袖轻咳,或打几个寒噤。
此间环境与盈水间书房相比,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盈水间内暖意融融,空气清爽。馆阁内却人多气浊,各种气息混杂一处。
虽条件清苦,倒也在崔昂的忍受范围内。
冷些,于此刻的他反是好事。
寒风侵肌,还可提神醒脑。
连日来,崔昂都未睡过一个好觉了。
此刻,崔昂袖中拢着一只小手炉,提笔书写片刻,便将指尖贴近暖一暖,以免指尖僵硬,行笔滞涩。
正写着,一阵困意猛然袭来,他脑袋往下一点,笔锋杵在纸上,写了半幅的纸便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