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片刻,崔昂才开口:“明日你便搬出盈水间,往后跟着大江听差。”
因大川年纪大了,又常需替崔昂在外奔走,早两年已搬去崔府外院的厢房,那一带多是府中男仆的住处。
思睿一听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少爷这是要将他赶出去了。
眼里很快含泪了,直挺挺跪下:“少爷,您别赶我走,我知错了,往后一定规规矩矩,再不敢犯浑了!求您让我留下吧……”
“并非赶你走。”崔昂语气仍淡,却缓了些,“只是让你日后多在外头走动,经些事,也长些见识。”
思睿觉得这没什么两样。不在少爷跟前,日子久了,少爷渐渐就会忘记他,便也不会再看重他了。再说了,思恒也还住在这里呢。
他越想越慌,仰起脸已是泪痕交错:“少爷,我不想走,我还想伺候您,求您留下我吧。”
崔昂思索着,原也是他的错。
就连思睿,他的贴身小厮,都未瞧出小满日后将会是他的人,才敢如此放肆。
又想,叫思睿走了,还得换一人,也麻烦。
崔昂便道:“罢了,准你留下。只日后该如何行事,心里须有分寸。”
思睿擦擦眼泪,惊喜道:“是,我以后定好好守规矩,绝不再犯!也再不会冒犯少爷了!”
崔昂点头:“起来吧。”
一顿,又道,“小满是院里掌事的大丫鬟,我既吩咐她打理上下,你便该敬重听从,不可没上没下,记住了没?”
思睿心里还有些不乐意,但少爷既肯让他留下,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忙不迭点头应道:“记住了!日后小满吩咐什么,我绝无二话!”
崔昂面色这才缓和:“你叫她进来。”
思睿退出门外,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见千漉立在廊下,便走过去,声音闷闷地道:“少爷叫你上去。”
千漉见他眼睛红着,声音也哑了,这是哭过了?
崔昂怎么他了?
多大点事啊。
千漉合上门,见崔昂背着身,在看书案后的屏风。
千漉唤了声“少爷”。
崔昂没听见似的,走到另一边。似在欣赏屏风上的图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瞥她一眼,而后落座。
又拿起一本书。
千漉只好先开口:“少爷,我错了。”
崔昂掀眸:“错哪了?”
“不该在院中与思睿打闹,还差点伤着了少爷。”千漉见崔昂挂着脸,目光凉飕飕的,这小情绪明显是对着她来的。
千漉不知道方才思睿说了什么,但思睿一直看她不惯,没准添油加醋往她身上甩锅了,才让崔昂这个表现:“少爷,不知方才……思睿对您说了什么?”
崔昂冷哼一声,将书往案上一搁,声响不大:“你若年幼不知事,与丫鬟们顽笑倒也罢了。如今什么年岁,还与男仆拉拉扯扯、嬉笑追逐,成何体统?倘叫外人瞧见,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