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昂提笔写了几字,抬眼却见她正仰着头四下张望,满脸掩不住的新鲜欢喜,不由眼弯起,心中一动。
此时湖光潋滟,四下无人,只他与她二人。
几乎要问出口了。
可瞧她眉眼间仍存几分稚气,终是将念头按下了。
横竖人已在自己院里,什么时候说都不迟。
徐徐图之吧。
崔昂撂下笔,问:“你自幼便在卢氏跟前伺候?”
千漉一愣,转过头来,摇摇:“我七岁才进少夫人院子的。”
七岁,他那年应是十一。
彼时随母亲去过卢家,见过卢氏,她身旁跟着的丫头也曾掠过一眼,但不是她。
崔昂忽又想起一桩:“你娘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千漉:“遇着阴雨天,腿脚总犯疼,走得急些,也不太利索。大夫说,需仔细养几年,万万劳累不得。”
崔昂点点头:“若有难处,可与我说。”
“是,谢少爷体恤。”
静坐片刻,崔昂起身说要去湖上泛舟。
千漉不会划船,崔昂便说:“无妨,我来撑篙。”
千漉坐上小船,见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此刻纡尊降贵执起长篙,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何德何能,让男主角亲自给她撑船啊!
山间寂寂,湖面如镜。
船身过处,推开缕缕涟漪。
千漉并紧双膝,两手牢牢抓着船帮,身上都没穿救生衣,万一掉下去就完了!
崔昂见她浑身紧绷,问:“你畏水?”
千漉:“嗯,有些……不识水性。”
崔昂:“莫怕。此湖平缓,我持篙稳,断无闪失。”
千漉嗯嗯,手还是抓得紧紧。
崔昂又道:“你且宽心,我水性尚可。即便真有万一,你落了水,我也定将你救起。”
千漉望望两边,离岸这么远,再看看崔昂这文弱书生的身板,要是拖个人游,指不定两个人都完蛋,到时候为了保命,还是会把她撇下的。
千漉点点头:“有您这话,我就安心了。”
湖面倒映着碧空,群山环绕,本是极清极静的景致。
崔昂见她实在紧绷,便调转船头往回驶去。
崔昂多半觉得自己扫兴,下回可能不会带她出来了,千漉忙道:“少爷,回去后我做个救生衣,穿身上,便不会怕了。”
靠岸后,崔昂问:“救生衣?”
千漉便将大概原理讲了:“将个能浮水的囊袋缚在衣上……这样,即便掉进湖里,也能自个浮起来。”
崔昂唇线紧抿着。
静了一瞬,道:“我方才不是说了,若有不测,我自会救你。莫非……你以为我会弃你不顾?”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