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时不时瞥一眼江野高速滚动的智脑屏幕,然后放心地收回视线。
但放心过后,易感期带来的空洞与失落又难以自禁地放大。
她对待工作总是很上心,不论事项大小都会准备完善,事无巨细,生怕有什么遗漏。
可她却把婚纱的样子忘了个干净。
江枫垂着的手掌暗自收紧,手背上的筋骨也僵硬地凸显出来。
两个小时过去,会议接近尾声。
最后一项讨论的内容,是内政部门负责的公民信息数据库系统升级工作。
内政大臣汇报,在系统算法实现更新叠代之后,伴侣匹配的成功率有望提升两个百分点。
孟重山听到后立刻挑起眉:“说到这个,陛下登基已经六年,但皇室仍然没有新鲜血液。”
内政大臣没有料到话题起承转催生,一时尴尬地住了嘴。
江野停下了噼啪打字的手,飞快瞟向江枫,又飞快收回视线。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空气中散发着微妙的尴尬,但孟重山不尴尬,甚至还在义正辞严、慷慨激昂地继续陈词:“不论是为了圣利安帝国,还是为了塞勒涅皇室,陛下都应该尽早完成匹配,生育后代,培养下一辈继承人。”
这话题太过禁忌,底下没人敢应和。
而坐在上首的两人,江野不敢说话,江枫也不说话。
冷场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江野用缓慢如树懒的动作悄悄打字,把最后半句笔记补完。
就在她敲下句号之后,江枫开口了。
“都说完了?”他低头整理外套下摆的褶皱,语气很淡。
内政大臣看向左右,大家都埋头各忙各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是肯定没空说话。
眼看着孟重山还是一副不想放弃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是,陛下。我的汇报已经结束了。”
孟重山急急站起来:“哎——”
“那今天就到这里。”江枫没有半点要听他继续的意思,一锤定音,起身离席。
他迈步之前,垂眼看了一眼江野。江野会意,抱着智脑跟上。
不管了,反正今天这场天降大锅的内阁会议,她是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事已至此,先下班吧!
江枫走得很急,但他没有径直离开议事厅,而是走进了与议事厅连通的专属休息室。
江野想着他大概是还有工作要吩咐给自己去做,于是也跟了进去。
江枫回身锁上门,休息室内的灯光忽地一暗。
她后退一步贴住了墙,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我看了监控才知道,原来小野昨晚来房间找过我。”江枫缓缓上前,面容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果然是被发现了!
江野垂在身侧的手反抵住墙,恨不得能抠出一个洞直接跳进去,就此消失。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尴尬的不应该是江枫吗?
为什么他仿佛无事发生,甚至还能这么直截了当地向她提出来,而她却尴尬得浑身燥热啊!
“小野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幽微又低沉的嗓音中,江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黑暗里,江枫的身形显得格外高大,黑沉沉地居高临下,压迫感甚至比在城主庄园重逢的那天还要强。
救命,她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见江野还是沉默,江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
四支抑制剂的药效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重新陷入易感期焦躁失控的状态。
他不想再等了,他现在就要听到江野的答案。
“是为了……”江枫的气息更近,用近乎蛊惑的姿态幽幽追问,“那条婚纱吗?”
江野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也听到自己的心跳由急渐渐放缓。
她理应要向江枫问清楚的。
努力强迫自己忘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之后,江野发现,现在这个机会其实正好。
她轻轻闭了闭眼。
“请问那条婚纱,曾经是属于我的吗?”
江枫的呼吸声停下了。
他的嗓子绷得很紧,艰难地挤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