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
天佑城的冬雪还未化尽,街上却已热腾如沸。
自《凤鸣文帖》传遍四海,各州文士、江湖武人、能工巧匠便如潮水般涌向帝都。
客栈早已爆满。
“悦来客栈”的掌柜将最后一张草席铺在柴房,对门外几位风尘仆仆的读书人拱手赔笑。
“客官,真对不住,莫说上房,连通铺都没了。这几张草席,您几位将就一晚?”
那几位文士相视苦笑,却也只能点头。
“有片瓦遮头便好。”
掌柜松了口气,又指指大堂。
“不过咱店里有个规矩——但凡住店的读书人,每日可在大堂‘诗斗’一场,彩头由本店出。今日是十两银,外加一坛‘状元红’。”
文士们眼睛一亮。
“当真?”
“绝无虚言!”
这般情景,遍布全城。
“云来楼”挂出的彩头是一方端砚。
“四海客栈”更阔气——胜者免一月房钱,还赠文华殿观礼帖一张。
连寻常酒肆,也纷纷效仿。
“张记羊肉馆”门口贴了红纸:
“即日起,凡于本店题壁留诗者,最佳一,免单三日,羊肉管够!”
于是各家墙壁,迅被墨迹填满。
有工整楷书,有狂放草体,有七律绝句,也有白话打油。
行人路过,常驻足品评。
“这不错,‘雪压檐头灯似豆,酒温炉侧客如春’,暖意十足。”
“那更妙,‘帝都千家炊烟起,尽是文章换米人’,讽得有趣!”
酒楼里,更是热闹非凡。
二楼雅座早已被包圆,多是各地来的名士或富家子弟。
他们或凭栏观街,或围炉论诗,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
“此番文华盛典,诗科魁,非我江南沈公子莫属!”
“呵,沈公子诗风婉约,怕撑不起盛世气象。依我看,当是北地王生,其诗雄浑,正合天命国运。”
“二位此言差矣——诗者,贵在性情。李太白有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强分南北,落了下乘。”
“李太白?你见过?”
“虽未亲见,然《天命日报》连日刊其诗作校注,岂能有假?”
争论声、吟诵声、碰杯声,混作一团。
跑堂的小二穿行其间,端菜送酒,耳朵却竖着——说不定哪位客官兴起,赏银便抵半年工钱。
勾栏瓦舍,更是人满为患。
以往这个时节,勾栏多是唱些应景的吉祥戏。
今年不同。
关汉卿上任“乐府总监”后,亲自改编了几出旧戏,又新创了两本。
《窦娥冤》全本重排,唱腔、身段、布景皆翻新,据说窦娥临刑那段“六月飞雪”,用了格物院新制的“飞絮机关”,当真能让台下飘雪。
《救风尘》则添了许多市井笑料,雅俗共赏。
新戏《文华风云》更绝——以本次庆典为背景,虚构几位寒门才子、江湖侠女、能工巧匠赴京参赛的故事,情节跌宕,人物鲜活,尚未公演,戏票已预售至正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