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在天启城高耸的城墙之外,如同一条灰白色的纱带,缠绕着这座三百年皇朝的最终轮廓。
城墙之上,守军稀疏。
许多垛口后空空如也,仅存的士卒也大多神情木然,或靠或坐,望着城外那片沉默如林的黑色军营,眼中早已没了战意,只剩下麻木与深藏的恐惧。
黑色的旗帜在雾中若隐若现,连绵的营帐如同蛰伏的巨兽,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没有叫骂,甚至连往常清晨应有的市井喧嚣,也彻底消失了。
整座天启城,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等待最终判决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城外,吴起的中军大营。
辕门缓缓打开。
一队轻骑驰出,护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轻车,来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
车停。
一名身着普通士卒皮甲、却气质冷峻的军官跃下马车,从车内取出一张劲弓,以及一支尾部绑着素帛的响箭。
他深吸一口气,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
箭头,遥指城楼。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晨雾!
响箭带着凄厉的尾音,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垛口,越过城楼,朝着皇宫的大致方向,坠落下去。
箭身绑缚的素帛,在风中猎猎展开,上面的墨字清晰如刀刻:
“天命帝国征北大元帅李靖、副帅吴起,告天启城内军民人等。”
“伪帝窃据,天命已移。王师北定,势不可挡。”
“今围城已毕,念及满城生灵,特予最后生机。”
“限今日午时之前,开城投降。”
“只诛恶——伪帝拥立者颜阁老、兵部尚书郑胥、殿前都指挥使韩猛等七人。”
“余者不论,降者免死。”
“若执迷顽抗,负隅到底……”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处,是鲜红如血的李靖、吴起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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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箭坠入城中,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
消息如同瘟疫,以惊人的度,在早已人心惶惶的守军、官员、乃至百姓间传播开来。
“最后通牒……”
“只诛恶七人……余者不论……”
“午时……午时不开城,就要……”
“鸡犬不留……”
低语声在街巷、在兵营、在官衙角落响起,充满了恐惧、挣扎,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扭曲的希望。
皇宫,乾元殿。
昔日的朝会大殿,如今空旷冷清,只零星站着几名面如土色、官袍皱巴的大臣。
御阶之上,那张宽大的龙椅中,坐着一个身穿明显不合身明黄龙袍的瘦小身影。
宇文铭。
年仅十岁。
被颜阁老等“忠臣”从宗室远支中匆匆找出,扶上皇位的“云煌皇帝”。
此刻,他小脸惨白,眼眶红肿,显然刚哭过不久,身体在过于宽大的龙椅中微微抖,双手紧紧抓着冰凉光滑的扶手,指节白。
他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不懂什么权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