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一一记下,心中凛然。
主上这是要把军事打击、政治分化、思想瓦解结合在一起用。
“还有事?”
林婉儿见她未动,问道。
“是,主上。泸州急报。”
上官婉儿翻开第三份文书,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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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宁国境内,泸州。当地大族赵氏,乃前朝延续数百年的世宦之家,树大根深。新政推行至泸州,尤其是‘解放奴仆’与‘清丈田亩’触及赵氏根本。”
“赵氏明面顺从,暗地阻挠。三日前,户政司派往赵氏庄园清丈田亩的六名小吏,被赵氏家丁围殴,两人重伤,四人轻伤。赵氏家主更暗中联络其他几家不满新政的旧族,私藏甲胄弓弩,聚拢庄客家丁、部分被其蛊惑的佃户,约千余人,据守赵家庄园,扬言‘誓死守护祖产,不奉伪法’。”
“泸州刺史已调当地五百镇戍兵前往弹压,但赵家庄墙高沟深,一时难以攻克。且赵氏在泸州经营日久,关系盘根错节,刺史恐逼之过急,引更大骚乱,故快马求援。”
林婉儿修剪花枝的手,停了下来。
她将剪刀轻轻放在矮几上。
“私藏甲胄,殴杀官吏,聚众抗法……”
她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很好。”
“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祭旗对象,来给天下那些心存侥幸的旧时代残渣,立个规矩。”
她看向上官婉儿。
“狄仁杰、包拯、宋璟,三人现在何处?”
“狄大人与包大人正在监察院梳理新法施行后的批案例。宋大人于大理寺审定新修律例细则。”
“让他们三个,把手头的事先放一放。”
林婉儿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缘,望着池中游弋的锦鲤。
“点齐监察院、大理寺的精干人手,持我手令,即刻赶赴泸州。”
“告诉泸州刺史,包围赵家庄的兵马,全部交由狄仁杰统一节制。在他三人到达并查清全部事实之前,围而不攻,但若庄内有人试图突围或伤害百姓,格杀勿论。”
“他们此去,只办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明察暗访,将赵氏及同党所有罪证,尤其是私藏军械、殴杀官吏、对抗国法的铁证,给我挖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二,调集足够兵力,以雷霆之势,破庄拿人。主犯从犯,一个不许漏网。”
“第三,公开审理。就在泸州城最大的广场上,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着。罪证公示,依新法定罪。主犯,斩立决。家产,除酌留无辜族人生计外,全部充公。直系亲族,流放北境边矿。从犯及被蛊惑者,视情节判处劳役。”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冰刃般的寒意。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对抗《天命宪章》,对抗帝国新法,是什么下场。”
“更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的旧贵族们看清楚——时代变了。顺着新法的,或许还有条活路。逆着来的……”
她没说下去。
但那份未尽的森然,已让水榭边的温度骤降。
“属下明白!即刻去传令!”上官婉儿肃然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林婉儿重新坐回栏杆边,拿起那把银剪。
仿佛刚才那番决定数百人生死命运的指令,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她刚修剪了两下。
远处花园小径的月亮门处,传来些许动静。
典韦的目光瞬间如电射去。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拉着一个十岁左右女孩的手,有些局促地站在门边,似乎想过来,又不敢。
是金明和金玲。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水榭里的林婉儿,脚步立刻停住。
金明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复杂,最终低下头,拉着妹妹就想往回走。
金玲却似乎被水榭边矮几上那些颜色鲜亮的花朵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
林婉儿放下了剪刀。
她没看那两个孩子,只是对典韦道:
“典韦,去折几支开得好的花,给那个小姑娘送过去。”
典韦愣了一下,瓮声应道:“是!”
他迈步就要去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