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年正月初三。
宁都又下了一夜的雪。
晨起时,天地皆白。
屋檐堆着厚厚的雪被,树枝裹着晶莹的琼装,街巷一片寂静,唯有更夫踩雪的咯吱声远远传来。
林婉儿醒得比平日稍晚。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着雪色,格外明亮。
她拥着暖衾,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那是附近的百姓家在扫雪堆雪人。
难得的休沐日。
难得的清净。
心中忽然起了兴致。
“婉儿。”
她唤道。
上官婉儿应声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今日要穿的常服。
“主上。”
“西郊梅园的雪景,此时应该正好。”
林婉儿坐起身。
“今日无事,去走走。”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随即应下。
“是。奴婢这就安排车驾护卫。”
“不必兴师动众。”
林婉儿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清冷的空气挟着雪后的清新涌进来。
“乘普通青篷车,带几个人随行即可。”
她顿了顿。
“离月这几日闷在屋里学算学,也该让她出去透透气。问问她,可愿同去赏雪。”
“是。”
上官婉儿退下安排。
辰时末。
林府侧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备好。
车夫是个四十余岁、面相朴实的中年汉子,实则是虎贲营中精挑细选的好手。
秦琼牵着马候在车旁。
他今日未着明光铠,一身玄色常服,外罩暗金色软甲,腰悬那双四棱金装锏。
神色平静,目光却如鹰隼般缓缓扫过街道两侧的屋檐、巷口、积雪的树丛。
这是数月来养成的习惯。
将李广移交的暗卫布防图记在心中,再结合自己战场厮杀磨砺出的直觉。
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每一道不自然的痕迹,都会在他脑中自动标记。
八名虎贲营精锐扮作普通随从,分散在马车前后左右。
皆着棉袍,腰佩短刀,看似松散,实则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袭来的角度。
上官婉儿先扶林婉儿上车。
又回身牵出穿着厚厚棉袄、裹得像个团子的离月。
离月小脸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期待。
她第一次在雪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