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九年,六月十三。
辰时正,紫宸殿。
七十二盏青铜连枝灯尽数点亮,煌煌灯火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将御座后方那面玄底金凤屏风上的每一根羽丝都映得纤毫毕现。
林婉儿端坐御座之上。
她今日依旧未着冕冠,只以白玉簪绾,玄色常服上金线绣就的流云暗纹在灯火下时隐时现,如天际将雨未雨时的云层。
殿内文武,分列两侧。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
林婉儿开口。
“三日前。”
她说。
“朕问诸卿,帝国下一步,当剑指何方。”
她顿了顿。
“西进、南图、海洋,三策并举,各有利弊。”
“诸卿所言,朕皆已深思。”
她从御案上取过三份卷宗。
西进。
南图。
海洋。
她没有打开。
只是将这三份卷宗,依次放在御案右。
然后,她取过第四份空白卷轴,缓缓展开。
“朕之决断。”
她说。
“非取其一,而弃其二。”
“是以一策为主,两策为辅,三策并举,分进合击。”
殿内寂静。
无数道目光,汇聚于她展开的那卷空白卷轴之上。
林婉儿提起朱笔。
笔锋落处,墨迹如铁。
“西线。”
她写下这两个字。
然后,她抬眸。
“战神殿、剑王朝,强敌也。”
“然其相互制衡,六百年未决雌雄,于我并无不死不休之仇怨。”
她顿了顿。
“金烈之事,我已显威,彼已道歉。此时倾国西进,智者不为。”
她落笔。
“敕。”
“西线边防,维持现有兵力规模,不增不减。”
“以王忠嗣所部西进兵团为基,编练新军五万,专司对锐金大陆战法研习与应对。”
“外交方面,以鸿胪寺为主,继续展与神兵城、天工坊的贸易与技术合作,对战神殿与剑王朝则保持等距离交往,不偏不倚,不授人以柄。”
“风闻司加大向战神殿、剑王朝内部的渗透力度,尤其关注其高层对天命帝国的真实态度、内部派系矛盾、以及与九玄皇朝的秘密接触。”
她搁下朱笔。
“西线之策,十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