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北境,黑石城。
这里是拓跋宏的驻防地,也是边境矿产交易的中枢。
秦桧以“金不焕”身份,在此经营已有数月。
腊月二十六,年关在即,边城的寒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将军府书房,炭火烧得正旺。
拓跋宏屏退左右,只留秦桧一人。
这位边将年约四十,面庞粗犷,一道刀疤从左额斜划至下颌,平添几分煞气。此刻他眉头紧锁,手中摩挲着一块乌黑的矿石。
“金东主,上回那批铁锭,兵部验过了,成色不错。”
他声音低沉。
“年后开春,边军要换装,至少还需三万斤精铁。价钱,按老规矩。”
秦桧含笑拱手。
“将军放心,货源已备妥,正月十五后便可起运。”
拓跋宏点头,却未露轻松。
沉默片刻,他从案下暗格取出一本册子,推至秦桧面前。
册子不厚,蓝皮旧损,边缘有焦痕。
“有件事,需你处置。”
秦桧未立即接,只问。
“何事?”
“三年前,狼山一役。”
拓跋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我军折了八百余人。按律,阵亡将士抚恤,每户三十两,伤残者二十两,由兵部核,边军代领转交。”
“但这笔银子……”
他点了点册子。
“被人动了手脚。”
秦桧翻开。
册内是密密麻麻的名录、银数、签押。
但细看便能现,许多签名笔迹雷同,银数也有涂改痕迹。
粗略估算,被贪墨的抚恤金,至少有两万两。
“主谋是谁?”
“我麾下副将,周猛。”
拓跋宏声音更沉。
“去年剿匪时,他中了流矢,没了。”
“这册子,是他死后,我从他营房暗格里翻出的。当时压下了,未声张。”
秦桧抬眼。
“将军为何不报兵部?”
“报?”
拓跋宏扯了扯嘴角,疤痕狰狞。
“周猛跟我十二年,从亲兵做到副将。他贪这笔钱,是为他娘治病——那老太太瘫了五年,药石不断,他那点俸禄根本不够。”
“人死了,账烂了。若报上去,他便是罪将,家眷连最后那点抚恤都拿不到,还得背上污名。”
他顿了顿。
“可这笔账,终究是亏了那些战死的弟兄。”
“我拓跋宏带兵,讲个‘义’字。弟兄们为我卖命,我不能让他们家人寒心。”
秦桧了然。
“将军要我做何?”
“这册子,不能留。”
拓跋宏盯着他。
“但账,得平。”
“我给你五千两,你想个法子,把这窟窿填上。要干净,不能让人察觉是补账。”
秦桧沉吟。
“那些阵亡将士家眷,可都还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