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
宁国都城的雪停了,阳光难得地露了脸。
这座原名“永安”的城池,在林婉儿入主五年后,并未更改官方称谓,但百姓口中,“新京”二字已悄然流传开来。
城墙经过数次加固加高,如今巍峨如铁壁。
街道被拓宽,青石板路铺得平整,两侧挖了明沟排水,即便雪后也不见泥泞。
沿街店铺,招牌林立。
绸缎庄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粮行的米面堆成小山,酒楼飘出炖肉的香气,茶馆里坐满了听说书的人,书局门口贴着新印的《宁国历》和《农事歌诀》,银号的铜招牌擦得锃亮,车马行的伙计正给骡马挂上红绸,准备年节租车。
西门大街上,一座三层楼阁格外醒目。
黑底金字的匾额:“林记百货”。
这是林府官营的货栈,开业不过两年,却已是都城百姓采买年货的选。
辰时刚过,门口已排起长龙。
队伍从正门蜿蜒到街角,还在不断延长。
男女老少,穿着厚实的棉袄,呵着白气,脸上却都带着笑,手里攥着钱袋或米袋。
“莫挤莫挤!人人有份!”
店门口,穿着统一青色短袄的伙计高声维持秩序。
“平价粮区在一楼东侧!新米每石一两二钱,每人限购一石!凭户籍牌购买!”
队伍缓缓移动。
一个老汉牵着七八岁的小孙子,随着人流向里挪。
正是赵老栓。
他穿着半新的棉袍,脸色红润,早已不是当年穰城那个为了一口饭愁白头的农户。
进了店门,暖意扑面而来。
一楼宽敞明亮,货架整齐,分门别类。
针线纽扣、锅碗瓢盆、布匹成衣、油盐酱醋、干货蜜饯……甚至还有来自海外的香料、玻璃器、珊瑚小摆件。
每样货物前都立着小木牌,用清晰的字体写着品名和价格。
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赵老栓牵着孙子,径直走向东侧的“平价粮区”。
那里堆满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雪白饱满的新米。
伙计利落地过秤、装袋、收钱、登记户籍牌。
“下一户!”
赵老栓上前,递上户籍牌和一两二钱碎银。
伙计核对无误,手脚麻利地装好一石米,扎紧袋口。
“老伯,拿好。”
赵老栓接过沉甸甸的米袋,弯腰对小孙子说:
“狗娃,记住。”
他指着那袋米,又指了指店内悬挂的那面绣着金色凤凰的玄色小旗。
“是林娘娘定的规矩,是林娘娘让咱有这便宜米吃。”
“往后长大了,要记恩。”
小孙子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
“记恩!”
赵老栓笑了,扛起米袋,又去旁边的货架称了两斤红枣、一斤红糖。
这才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
走出店门,阳光正好。
他回头看了看那依旧排得长长的队伍,看了看那些和他一样面带期盼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烘烘的踏实。
这世道,终于有了让人安心过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