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丝线仔细卷好,放回盒中。
她走到窗边,透过明净的窗纸,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有孩童跑动、传来隐约读书声的院落。
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整齐的屋舍,干净的道路。
这里没有仓廒里陈谷的霉味,没有监工粗鄙的呵斥,没有冰冷潮湿的角落。
只有安宁,整洁,以及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称作“希望”的模糊感觉。
她转过身,看着铜镜里那个穿着干净暖和新衣、头也被梳顺的女孩。
镜中的女孩也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这就是……新的开始吗?
她不知道。
但她握紧了袖中那根依旧带着旧日尘土的、打着复杂绳结的白色旧绳头。
仿佛握住了一点来自过去的、笨拙却真实的自己。
腊月二十二。
晨钟响过,明理院的孩子们陆续走向位于院落中央的“格物学堂”。
离月跟在上官婉儿身后,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学堂。
堂内已有七八十名学子,年龄从八九岁到十五六岁不等。
他们穿着统一的素色学服,坐在整齐的书案后,有的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离月,更多的则在低声交谈或预习课业。
空气中有墨香,也有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气息。
上官婉儿将她引到前排一个空位坐下,低声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去。
离月有些局促地坐在硬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或许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她低下头,看着光滑的桌面。
第一堂课是算术。
授课的夫子是一位姓周的中年人,气质儒雅,说话不急不缓。
他在一块漆黑的木板前站定,用白色的石膏块在上面写下几个奇特的符号。
“今日,我们继续学习‘阿拉伯数字’及其竖式计算方法。”
夫子的声音在学堂里回荡。
“尔等需牢记,此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数,乃计数之基,远胜算筹之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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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月看着黑板上那些弯曲的、完全陌生的符号,眼神有些茫然。
零?一?二?
这些勾画出来的图案,代表数量?
她从未见过。
夫子开始讲解竖式加法,并在黑板上写下例题。
“试算二十三加四十七。”
学子们纷纷低头,有的摆弄桌上的算筹,有的则在纸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列竖式。
学堂里响起轻微的计数声和纸张摩擦声。
离月看着黑板上的“”和“”,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桌面。
她没有算筹,也不会用毛笔。
几乎是本能地,她的手伸向怀里——那里有她昨晚用新丝线打的几根简单绳结,本是想试试手感。
她抽出两根丝线,一根蓝色,一根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