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关卡。
云煌在北境通往南方的要道上设了多处关卡,美其名曰“防流寇,安地方”,实则严防人口南流,尤其是青壮。
每过一处,都要被盘剥。
“路引呢?没有?南下去哪儿?探亲?我看是逃荒吧!”
“上头有令,流民不得擅离原籍!回去!”
守关的兵痞呵斥着,眼睛却贼溜溜地在行人简陋的行李和妇女身上打转。
想过去?可以。
留下买路财。
周大耳一家早已一无所有。
在第三个关卡前,他被两个兵痞拽到一旁,拳打脚踢。
“妈的,穷得叮当响也想过去?这丫头片子不错,留下抵税!”
一个满脸横肉的队正,伸手就去扯周大耳背上的丫丫。
“不!大人!求求您!她还小!她……”周大耳死死护住女儿,额头在冰冷的硬土地上磕出血。
“滚开!”队正一脚踹在他心口。
周大耳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
就在绝望之际,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哟,几位军爷,息怒息怒!”
一个穿着厚实羊皮坎肩、商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带着两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他们赶着几辆驮着货物的骡车,似乎也是要过关。
商人满脸堆笑,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悄悄塞到队正手里:
“军爷辛苦,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打点酒驱驱寒。这家人是小的远房亲戚,投奔来的,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
队正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瞪了周大耳一眼:
“算你走运!有贵人替你说话!过去吧!别挡道!”
周大耳被刘氏搀扶起来,惊魂未定,连连向那商人作揖:
“谢……谢谢掌柜!谢谢!”
商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的车队。
过了关卡,走到一处僻静背风处,商人停下骡车。
他脸上的油滑笑容收敛了,打量了一下周大耳一家,尤其是周大耳那副即使落魄也难掩的、常年在马背上颠簸留下的身形特点,低声问:
“北边来的?活不下去了?”
周大耳苦涩点头。
商人从骡车货物里抽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周大耳:
“拿着。里面有点炒面,能顶几天。一直往南,看到界河,对面就是宁国。河那边有粥棚,挂了‘招抚司’的牌子,过去,就有活路。”
周大耳愣住,不敢接:
“掌柜的,您……您为何帮我们?这粮食……”
商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周大耳看不懂的东西: